“请再给它一枪!”德兰对波佐说。
然后她才对着安德鲁公爵继续说:“您来的非常及时。”
安德鲁公爵知道德兰是指他自投罗网,说这话的人只会是他的敌人。他听见那个军士称德兰为兰恩阁下,这个姓是他非常熟悉的,于是那后面的话乃至于那个军士当着他的面开枪的行为都像是一个静止的画面被消去了声音,他紧盯着德兰的脸,而且没办法注意那张脸之外的任何事情。
安德鲁公爵觉得头疼得厉害,身体里的血正在不住地往外流,并且在流出的那个瞬间就变得十分冰冷了。
他知道兰德·兰恩是谁,在去年国民自卫军保卫修道院的战斗中给他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后来他听说这个人死在了乱军之中,从没想到今天会亲眼见到对方。在今天之前,要是有人跟他说兰德·兰恩就是他女儿的话,他一定认为那家伙需要被送去精神病院。
他的小德兰不是一直在波尔维奥瓦特待的好好的吗?那些革命党难道会对广有名望的凯瑟琳·莫尔夫人不敬?至少在国王真的被处死之前不会那么做。
谁知道德兰·卡尔斯巴琴是从哪里学的骑马,就安德鲁公爵知道的,那位夫人绝对不会允许女性跨坐在马背上,因为医生们说过:这会导致不孕不育。
安德鲁公爵也记得德兰对于骑马狩猎这件事兴致不高,在德兰还在丰查利亚群岛的时候,每个八月底,也就是灰兔换毛、狐狸离窝,丰查利亚人都会跑去打猎的时候,德兰从来都是不参与的,那名负责照顾德兰的女仆也常说德兰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来不出门。
公爵记的没错,那名女仆也没说谎,但是骑马和狩猎是两回事,德兰对打猎没兴趣,但是热爱骑马。
还在曼蒂亚瓦森女子学校就读时,德兰针对马术课所用的侧坐马鞍就做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改动,那个马鞍上装有一个可以活动的拉环,还在凯瑟琳·莫尔夫人面前,她当然是和别的淑女那样规规矩矩侧坐在马上的,但一旦离开了夫人的视线,她就会转动拉环,一条腿跨过马背,像男人一样驰骋起来。
因为只会在确定周围完全无人的情况下,德兰才会这么做,再加上她从未告诉学校中任何人自己的这项发明,所以不说安德鲁公爵,就是凯瑟琳·莫尔夫人本人,也对此一无所知。
德兰·卡尔斯巴琴在掩人耳目这方面,是无师自通的天才,她从来就知晓在已有的条件下如何隐瞒自己的本性,然后达成自己的目标。
安德鲁公爵只希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一个梦,这世上难道会有自己的女儿成为了自己最大的敌人这一事实更让人觉得可怕的吗?不过在此之前,他想知道原因,他想知道为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丰查利亚群岛比起迪特马尔王国来说太小了吗?
没等他开口。
“啊!公爵在这里。”德兰说,“我们的确非常幸运。”
说了这句话后,德兰骑着马朝实质上统领四个编制连的阿默兰驰去,这时候阿默兰脱下帽子,面带微笑,向德兰说着祝贺胜利的话,正在往她面前来。
安德鲁公爵不大记得后来的事了,因为他被阿默兰带来的步兵们持枪包围住,不得不从马上下来,德兰没有再看他,就自顾自地从他身边往他来时的路继续往前。这一回,她由好几个从后面跟过来的参谋尉官们陪同。
这不该是一个女儿对待父亲的态度,至少就安德鲁公爵的认知来说,不是。
波佐是知道德兰真实身份的,他被德兰留了下来,这个见证者对一副没什么所谓的阿默兰急急忙忙地说:“需要对公爵好一些,兰恩等会还会过来的,他看到公爵一定会很高兴,不管是哪个方面。”
“没有被俘的公爵还有一点用,但是被俘的公爵能有什么用?今天所有的正规军都要做我们的俘虏,这一路上举手投降的人我都看腻了,我猜他也是。”阿默兰并不打算理会波佐的劝告。
“哪里会有这么一回事?!左右两翼的战斗可还没完全结束呢,有一些不相信失败的人,要他们投降,可还需要我们这位群岛军团的总司令。”波佐指着被两名士兵推搡着走的安德鲁公爵说。
安德鲁公爵听到这两人的谈话后插话说:“我绝不会对他们下投降的命令。”
“是,您没有给他们下投降的命令。”阿默兰掉转马头,在马上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说,“但您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
德兰骑马又折返回来,安德鲁公爵直视德兰,以为对方是要和他说些什么,但是德兰只是对波佐和阿默兰说:“前面有很多被丢下来的伤员,把他们送到我们的医生那里,他们很多只要救治及时都是可以好好活下来的。”
说完,她就带着参谋尉官们继续往安德鲁公爵的帐篷所在地去了。剩下的正规军军官们都在那里了。
到了五点多钟,战斗基本上结束了,德兰的骑兵和步兵联队在俘虏正规军的炮队后,中路绕后到两翼,使得受到前后夹击的正规军右翼的两个步枪团放下了武器,左翼的两个掷弹兵营在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员后,大多也选择了投降。
安德鲁公爵遇到的那些溃逃的军队就是这样的混杂物,但是就此时此刻,不知道安德鲁公爵具体情况的副司令正和别的‘德高望重’的将军们正在努力集合那几个营的兵力,想要对追击过来的国民自卫军们进行还击。
可是……很难进行有效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