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每一次砸在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敲击他自己的心脏。
自从生命里闯进一个叫李离的人,那颗为了任务可以随时舍弃、冷硬如铁的心,
便再也无法一往无前。
他有了软肋。
程肆停下脚步,身体后仰,重重靠进冰冷的椅背,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李离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第一次在雨夜里捡到他,那人缩在后座,浑身湿透,
眼神却像受惊的矜贵波斯猫,带着疏离和警惕,漂亮得不像话。
他想起李离因为洁癖,皱着眉用两根手指捏着衣角的样子,
明明嫌弃得要死,却还是住进了他那个算不上整洁的狗窝。
他想起自己一步步撬开那坚硬的外壳,看到里面那个敏感脆弱、
会因为一点点温柔就红了眼圈的灵魂。
从最初那个浑身是刺、眼神疏离的病美人,
到后来会笨拙地依赖他、偶尔露出狡黠腹黑一面的小狐狸。
那是他亲手捂热的,是他一点点从深渊里拽出来的,
是他用自己的体温和耐心,一寸寸浇灌出的伴侣。
一想到这,心底那股被幽灵挑起的烦躁,
瞬间被一阵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欣喜与骄傲所覆盖。
程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人这种东西,一旦得到了,就想要更多。
说到底,还是他贪。
贪恋李离的温度,贪恋那份独属于他的依赖,贪恋到不允许任何未知的风险靠近他。
程肆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冷静,强大,同样在深渊里挣扎过。
他们是同类,所以他更清楚,
那种人一旦动了心,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程肆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挣扎被一抹决绝的锐利所取代。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划过,调出龙牙的号码。
等这次任务结束,他就跟龙牙提退役。
然后全心全意地陪着李离。
就算什么都不干,回家种地,他也心甘情愿。
心一旦有了确切的方向,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
程肆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迫不及待的凌厉气场,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回家”。
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然后飞奔回家。
去伺候他那个,让人爱到骨子里,又愁到心尖上的宝贝。
研究院的特护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和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离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那张在睡梦中卸下所有防备的脸,
在柔和的夜灯下显得精致又脆弱,眼角的那颗泪痣也失去了平日的破碎感,变得温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