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台上,摆上了他熟悉的牙刷和洗面奶,毛巾架上,挂好了那条柔软的纯棉毛巾。
程肆忙碌的身影在宽敞的房间里来回穿梭,像一个陀螺,不知疲倦。
他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在布置。
不,比布置自己的家还要用心。
这时的李离,终于感觉到那股不对劲,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
这不是体贴,这是在安排后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正在整理衣柜的程肆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置喙地,扳过了程肆的脸。
他逼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低下头,正视自己。
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澄澈如镜,
不带杂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寸寸地,审视着程肆的眼睛。
那目光,看得程肆心头发慌,喉头发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囚犯,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李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质问。
“你到底,是什么任务?”
“要去多久?”
程肆的心,狠狠一抽。
他强迫自己调动起所有受过最严苛反审讯训练的经验,让自己的表情维持着镇定。
“保密条例,你知道的。”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还挤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放心,没事儿,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李离依旧那么看着他,一瞬不瞬。
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谎言和伪装。
李离终究还是没有再逼问下去。
他知道,这头犟牛一旦做了决定,十架战斗机都拉不回来。
他缓缓松开手,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他踮起脚尖,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程肆的额头。
他重复着昨晚的叮嘱,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灵魂的契约。
“程肆,你听好。”
“如果遇到危险,能跑就跑,我不许你莽撞,不许你以身涉险。”
“任何事情,你都不是一个人。”
“你可以回来,我们一起商量,一起解决。”
“答应我。”
程肆闭上眼,感受着额头传来的,那份能让他心安的微凉触感。
他喉结滚动,再也无法伪装轻松。
他用一种近乎发誓的语气,郑重地,
一字一顿地回答:“我答应你。”
将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妥当,房间里已经充满了熟悉的生活气息,
仿佛能将研究院那股冰冷的消毒水味,都隔绝在外。
程肆催促着李离进入工作状态,说心理画像师和技术团队很快就会过来。
他自己,则转身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