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宋锦的讲述,巡察使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道,
“本官自诩铁面无私,办案公正,对于官官相护的行径更是深恶痛绝。却没想到,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能拿到实在证据,已经是千难万难。”
接着话锋一转,目光犀利的看着宋锦问道,
“宋小姐,你就不怕,事后遭人报复?就凭你身边那个粗通拳脚的小妹妹,她能护得住你?”
宋锦心中感慨,好你个巡察使,疑心真够重的,还在怀疑呢。
宋锦手里绞着帕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抿了抿唇,突然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巡察使,
“卢大人,你可知安北州有多少好男儿战死沙场?他们的妻儿是如何度日的?赵婶靠浆洗过活,即便父亲免去她儿子的束修,娘俩依旧只能勉强糊口。卢大人,你知道我们雅程学馆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吗?”
“这些孩子的希望,就在一朝科举挣得功名。科举舞弊大行其道,对他们公平吗?宋家阿锦小小女子,不值一提,为求一个公道,万死不辞!”
宋锦双目赤红,字字泣血,声声诛心。这并未是为了打消巡察使疑心做的戏,而是宋锦前世今生的不甘,为寒门学子不甘,为空有一身才华却报国无门的万千读书人而不甘。
宋锦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扎在巡察使身上。
他身为朝廷命官,天子近臣,他总能洞察人心,看破虚妄的表面,看到那些最肮脏龌龊的真面目,最不堪的交易。可是这一次,他看错了。
那是一颗求公道的赤诚之心,而它的主人,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可是巡察使却很高兴,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他都快要忘记光明的样子了。
巡察使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对着宋锦深深一礼,
“宋小姐大义,是卢某狭隘了。宋小姐有勇有谋,袁大家亲自挑选出来的弟子,果然非常人能比。”
他突然一礼宋锦躲不过去,生生受了,赶紧回礼,
“卢大人这都查到了?其实,我也怕死。不过,师父不嫌阿锦愚笨,我怎能堕了他老人家名头?科举舞弊既被我撞破,我便做不到视若无睹。别人无所倚仗只能退缩,我却想赌一把,若袁大家亲传弟子的名头都不能保我一命,那别人更不能硬刚。”
其实巡察使能查到她这层身份,宋锦一点也不奇怪,以巡察使的手段,估计也查到了她是镖局真正的主人。
宋锦猜测,这就是巡察使制造今天这场“偶遇”的原因。他想确认,宋锦究竟是受人指使,还是少年人的一腔热血?
这层身份,也是宋锦敢谋划今日这场见面的底牌。
撞破科举舞弊,寻常女子生怕别人现,想的是尽量伪装成不知道保命。可是宋锦丝毫不慌,还能用计抓到证据告官。
所以巡察使才会怀疑,宋锦是受人指使,可如果宋锦本就不是常人呢?
袁大家独一无二的徒弟,世上唯一的继承人,这层身份就很不寻常了吧?那么宋锦的沉着冷静,宋锦的有勇有谋,宋锦的深藏不露,就变成了本该如此。
如果她太像寻常闺秀,反而让人猜疑。袁大家的亲传弟子,就这?不会是假冒的吧!
巡察使若有所思,突然问道,
“宋小姐,若你没有这层身份,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吗?”
宋锦低头琢磨了片刻,开口道,
“自然是不敢的,我若只是个无名小卒,死了连个水花溅不起来。我很怕死的,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大概会在夜深人静时,将那篇科考的文章,扔到县衙大门口,祈祷县令大人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