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静静躺在雪层上、身下鲜血不断往外涌的熊瞎子,徐成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肩膀都松了下来。他盯着那具庞大的身躯,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掺着扬眉吐气的畅快“终于干下来一头熊瞎子了……真干下来了!”
“往后在屯子里说出去,也有面儿!再也没人敢笑我徐成仁见熊就跑了。”
他越想越得意,脸上的后怕早已被兴奋取代,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想近距离看看自己亲手打倒的猎物。这么多年压在心头的阴影,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回去之后要怎么跟屯里人吹嘘这一番经历。
可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格外刺耳的摩擦声,突然传入徐成仁的耳朵。
那是熊掌粗糙的皮毛与冻硬雪层摩擦的声响,微弱、黏腻,听得人头皮一麻。
徐成仁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窜起,下意识地猛地抬头望去。
这一眼,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刚才还一动不动、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熊瞎子,此刻竟然硬生生撑起了身子,半跪在雪地里,正好位于徐成仁的身后。它硕大的脑袋沾满暗红血迹,一只眼睛因为疼痛半眯着,另一只眼睛却瞪得滚圆,凶狠暴戾的目光死死锁定他,张开的血盆大口里,獠牙上挂着血丝与涎水,随着粗重的呼吸,血水与口水混合着往下滴落。
吼——!
一声震得人耳膜疼的咆哮,骤然炸开。
“我尼玛……”徐成仁浑身汗毛倒竖,脑子一片空白,嘴里只蹦出一句脏话,“诈死!?”
熊瞎子会诈死,这是山里猎户都知道的常识。
这种野兽智商极高,生命力又顽强得吓人。一旦遇到打不过、甩不脱的对手,就会故意示弱,装死不动,等猎物或者猎人放松警惕、贸然靠近,再突然暴起动致命一击,往往一爪子就能要人命。
眼前这头熊瞎子,明明挨了好几枪,其中一枪还打在了胸口心脏位置,按常理早就该断气了。可它硬是凭着强横的生命力撑到现在,一直憋着最后一口气,就等着徐成仁靠近,再给他来一记绝杀。
山里老辈猎户常说,对付熊瞎子、野猪这类皮糙肉厚的猛兽,哪怕看着已经断气,第一要务也一定是补枪,宁可多浪费几子弹,也绝对不能大意上前。徐成仁刚才只顾着兴奋得意,早把这要命的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完全忘了补枪这茬,才酿成眼前这生死一线的危局。
“爹!开枪!快开枪!”
远处的徐峰脸色骤变,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朝着天空开了一枪,试图吸引熊瞎子的注意力,同时扯着嗓子大吼,催促父亲反击。
嘭——!
枪声尖锐刺耳,在空旷山林里来回回荡。
熊瞎子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了一下,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出一声又痛又怒的惨烈嘶吼,却并没有就此退开,反而更加暴躁,前爪微微抬起,随时都要拍下来。
吼——!
徐成仁此刻距离熊瞎子仅仅只有两米不到,几乎一抬头就能撞上它腥臭的血口。他只觉得眼皮狂跳不止,头皮麻,浑身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手脚冰凉。他慌忙抓起手里的三八大盖,胡乱瞄准熊瞎子的脑袋,手指死死扣向扳机。
扳机被他用力扳动。
可预想中的枪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没有枪响,没有火光,甚至连一点后坐力都没有。
远处的徐峰和徐军也同时一愣。
怎么没响?
卡壳了?还是炸膛了?
下一秒,徐成仁脑子里轰然一响,瞬间反应过来,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完了!
他忘记换弹夹了!
三八大盖一次只能装五子弹,刚才对付熊瞎子的时候,他一激动,把五子弹一股脑全打光了,冲过来的时候满心都是得意,压根没想起重新填弹。此刻枪膛空空如也,别说打熊瞎子,连自保都做不到。
徐成仁手忙脚乱,慌忙伸手往兜里摸备用子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弹壳,眼前突然一暗。
一道巨大的黑影带着腥风,朝着他的脑袋狠狠拍来!
熊瞎子的巴掌又厚又大,爪尖锋利,带着千钧之力,只要这一巴掌扎扎实实落在脑门上,徐成仁绝对当场毙命,连抢救的余地都没有。
千钧一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