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积雪覆盖的路边,没等多久,就见二叔徐军一路踩着雪快步走来。他手里拎着一副旧猪皮滑板,肩上也扛着一把老式猎枪,脸上乐呵呵的,满是兴奋,老远就朝着两人挥手“大哥,侄子,我来了!东西都备齐了,咱们这就走吧!”
“走!进山!”
徐成仁精神一振,大手一挥,当即应下。
三人各自踩稳猪皮滑板,手里拄着削得结实的桦树木棍,撑着雪面,一路向着深山滑去。猪皮贴在积雪上摩擦力小,人站在上面,借着木棍一撑,就能轻快地往前滑行,省去了在深雪里蹚步的麻烦。
等真正进了山,眼前景象顿时不一样了。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白茫茫一片积雪,天地间一片素净,连棵露出枝头的树都少。人要是不踩滑板,一脚踩下去,雪能直接没到半腰,别说赶路,就是挪一步都费劲,可见山中积雪之厚、寒意之深。
好在三人都带了猪皮滑板,板子宽,能稳稳撑在雪层表面,不至于陷进去。三人撑着桦木棍子,在雪野上滑行,姿态竟有点像冬日滑雪,顺着山势一路往北,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滑了一阵,二叔徐军忽然来了兴致,拍着胸脯一脸胸有成竹地对徐峰说“侄子,我知道一处好地方,紫貂经常在那出没,你跟我走准没错!”
他伸手一指西北方向那处陡峭的山腰高坡,语气笃定“瞅见没?就那片背风的陡坡,七八年前,我跟你爷爷经常在那儿下夹子,夹大衣,一回都没空过。这次咱们直接去那儿,肯定能逮着紫貂!”
对二叔这话,徐峰心里一百个不放心。
先不说七八年前有紫貂,现在未必还会在同一处活动,单说那处山腰高坡,地势又陡又滑,风还特别大,气温比山下低得多。真要滑上去,不仅要耗费大量体力,还容易打滑遇险,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二叔,咱们先不去那儿。”徐峰摇了摇头,指向南边一片相对平缓的山林,“咱们先去趟子屋那边看看。”
“趟子屋?”徐成仁一愣,当即皱起眉,“去那干啥?还有,你小子啥时候在山里建趟子屋了?”
建趟子屋,一般都是为了进山狩猎时过夜落脚用的。可他这个当爹的,从来没听说儿子在山里过夜,更别提专门抽时间搭一间趟子屋了,这事听着就蹊跷。
“不是我建的。”徐峰一边滑行,一边简单解释,“是之前那虎匪俩兄弟,被追得没地方躲,就藏在山里那间旧趟子屋里,我也是之前跟师傅进山的时候才现的。”
徐峰又补充说,年前他和周炮师傅,就在趟子屋附近下了十几副木板夹子,专门用来夹紫貂。如今隔了一个多月,也该过去看看有没有收获,顺便检查一下夹子有没有被雪埋住、被野兽碰坏。
徐成仁和徐军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那行,先去趟子屋。这山里也确实冷,过去先暖和暖和,歇口气,再去夹大衣也不迟。”
三人调转方向,撑着桦木棍,滑着猪皮滑板,一路朝着趟子屋的方向而去。
眼看就要靠近趟子屋附近,一直安安静静缩在徐峰怀里的妲己忽然动了两下。小家伙从徐峰衣襟里悄悄探出脑袋,甩了甩耳朵,模样机灵又可爱。
徐峰低头摸了摸它“咋了?”
话音刚落,妲己忽然出一声低沉的呜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警惕。
不等三人反应过来,小狐狸直接从徐峰怀里跳了下去,落在雪地上,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一旁雪堆边,用蓬松的大尾巴轻轻一扫,扫开表面一层浮雪。
片刻之后,一个巴掌大、带着厚厚爪垫印的脚印,清晰地露在雪层里。
“熊、熊脚印!”
徐成仁一眼瞅见,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惊恐,身子控制不住地开始抖。
要说这三个人里谁最怕熊瞎子,那必定是徐成仁。
他当年之所以退出跑山,就是因为一次遇上熊瞎子,命大才死里逃生,从那以后心里就落下了阴影,十几年不敢轻易进山。后来看儿子徐峰赶山越来越厉害,才壮着胆子跟着进山,结果刚去没多久,又一次遇上熊瞎子,被直接撵到树上躲了大半天,差点把小命丢在山里。
安安稳稳在家待了三个月,今天一听徐峰要去夹大衣,他又按捺不住,自告奋勇跟了上来。
谁曾想,夹子还没下,先撞见了熊瞎子的脚印。
pTsd一上来,徐成仁腿都有点软。
一旁二叔徐军还算镇定,只是眉头紧锁,蹲下身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附近……有熊瞎子?”
有没有熊,徐峰一时也不敢确定。
他拍了拍妲己,轻声吩咐“妲己,再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脚印。”
小狐狸像是完全听懂了人话,尾巴一摆,在附近雪地上又连扫了好几下,一连七八枚熊瞎子脚印接连露了出来,爪印清晰,一路直通前方,正是趟子屋的方向。
徐峰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冻得硬邦邦的熊脚印,又看了看脚印被风雪侵蚀的程度,皱眉判断“这些脚印至少有半个月了,不是刚留下的。”
徐成仁声音颤,急忙追问“儿啊,不会……不会熊瞎子的仓子就在前面吧?”
熊仓子,就是熊冬眠的窝,一旦靠近,极易激怒冬眠被惊醒的熊瞎子,极度危险。
徐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可能。一个月前我跟师傅周炮来过这一片,里里外外都查过,没现熊仓子。”
“没有仓子,却有熊脚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徐峰顿了顿,继续说,“八成是我们走之后,有走坨子的熊瞎子从这儿路过,在附近停留过,留下了脚印。”
所谓走坨子,就是指没有找到合适冬眠地点、或是中途醒过来乱逛的熊,这种熊往往性情暴躁,攻击性极强。
二叔徐军心里一紧,冷不丁冒出一句“那……那会不会钻进趟子屋去了?”
徐峰眼神微沉,点了点头“不是没这个可能。走,咱们慢慢靠过去,看看情况。”
事到如今,退也不是办法,三人当即取下背上的猎枪,熟练拉开枪栓、上好膛,握紧手里的桦木棍,踩着猪皮滑板,一点点往前滑行。一路上谁都不敢有太大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里面的猛兽。
缓缓滑出近两百米,林间那间低矮破旧的趟子屋,终于出现在三人视线里。
可眼前一幕,却让人心头一紧。
原本应该关得严实的趟子屋门,此刻竟然敞开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或是从里面顶开的一样,露出黑黢黢的屋口。
就在这时,徐峰怀里的妲己又是一声低叫,再次跳下雪地,在屋前雪地上一扫,一连串清晰的熊瞎子脚印赫然出现,十几个爪印一路从远处延伸,直直指向趟子屋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