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刃趴在碎骨堆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已散尽。
残刃断口刺在白骨中,支撑着他不肯趴倒,魂体淡得快要融进黑暗里。他听得出那铃音里已经没有半分阿念的气息,只剩下同化后的邪性,可他仍不愿相信。
“你明明……守住过……”
他哑着嗓子吐出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见过她在骨潮里护着残魂,见过她在寒夜里温养骨铃,见过她明明怕得浑身抖,却依旧站在李乘风身前。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可现实比刀割更冷。
被操控的阿念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空洞的头颅微微一偏,像是听到了无关紧要的风声。
青禾缩在一旁,灵体几乎透明。
她最后一点草木生机早已耗空,连流泪都变成了淡青色的光点,飘散在怨念里,瞬间被吞噬。她看着阿念,看着那个曾经会靠着她轻声说“我想回家”的姑娘,如今变成胎源的傀儡,心口像是被生生挖空一块。
她想过战死,想过魂散,想过一切惨烈的结局。
唯独没想过——阿念会变成刺向他们的刀。
“别……阿念……”
青禾的声音细若蚊蚋,“那是封印……那是他……”
这句话,终于刺中了阿念深处那一丝被死死压住的残灵。
举着骨铃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封印深处。
李乘风几乎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魂火燃到了根部,魂魄寸寸碎裂,像被狂风卷走的灰烬,一片片从他身上剥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名字在模糊,连阿念的模样都开始变得不真切。
可他仍死死撑着那道封印。
不是为了大义,不是为了人间。
只是为了外面那三个人。
为了那个抱着骨铃、说想和他一起看朝阳的姑娘。
“再……撑住……一息……”
他喃喃自语,舌尖早已被自己咬烂,魂血顺着封印裂痕滴落,化作点点金光,勉强黏合着即将崩散的锁链。
胎源透过阿念心口的咒印,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虚弱。
悬在半空的婴身微微转动,头顶骨冠滴下黑血,落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小洞。它没有急着下令,只是用那双无瞳黑眸,静静地看着阿念,看着她手臂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抗拒。
它在玩味。
看人心在绝望中挣扎,看温情在怨念中腐烂。
“动。”
一个字,没有声音,却直接响在阿念的灵识深处。
是胎源的意志,不容违抗。
阿念的指尖猛地收紧。
那一丝残存的、属于阿念自己的意识,被瞬间压回深渊最底。
手臂不再颤抖。
墨色骨铃,稳稳对准封印核心。
盲刃闭上了眼。
青禾别过头,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一声铃响,就是终局。
封印碎,李乘风魂飞魄散。
胎源出世,人间化为骨墟。
而他们,连陪葬的资格都没有,只会被怨念吞噬,连残片都留不下。
“叮——”
一声轻响,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