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心之上,李乘风“看见”了来人。
他没有眼睛,却能感知一切;没有身躯,却能洞悉魂灵。
那三个渺小的人影,在无边黑暗与巨大胎心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一个守铃,一个辨魂,一个盲刃。
都是人间最后的残火。
他本可以一动念,就让黑雾吞噬他们,让骨刺穿透他们,让他们瞬间沦为胎源的养料。这是胎源的本能,是毁灭一切的意志。
可他没有。
因为那缕星屑,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说别伤他们。
李乘风的魂心,微微一暖。
于是,狂暴的黑雾平静下来,狰狞的骨爪缩回地下,连胎心跳动的威压,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大半。
阿铃第一个察觉到异常。
“奇怪……”她握紧铜铃,一脸警惕,“胎源的力量,好像……退了?”
青禾也现了“对!刚才那种快要魂飞魄散的感觉,消失了!”
盲刃沉声道“是那道光。是那道光在护着我们。”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他们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场死战,是一场绝望的献祭,是与灭世胎心同归于尽。可没想到,胎心没有攻击他们,反而主动收敛了杀机。
阿铃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对着巨大的胎心,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空间里清晰回荡
“晚辈守铃人阿铃,携药谷青禾、刺客盲刃,拜见胎心之中的……前辈。”
“我们知道,你是李乘风。”
“曾经守护人间的李乘风。”
话音落下,胎心微微一震。
咚——
这一次跳动,不再是冰冷的毁灭,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情绪。
是惊讶。
是怀念。
青禾鼓起勇气,跟着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涩然“前辈……我们不是来与你为敌的。人间已经快要彻底毁灭了,我们只是……只是想知道,这一切,真的没有尽头了吗?真的再也没有光明了吗?”
盲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眼虽盲,心却不盲。我能看见,你身上缠着一道光。那道光,在压制胎源的狂暴,在守住最后一点温暖。前辈,你没有彻底沉沦。”
三个人,三句话。
一句敬他曾经的身份,一句问人间的未来,一句点破他深藏的执念。
胎心之上,那缕星屑轻轻闪烁,像是在回应。
李乘风的意识,缓缓凝聚。
他没有现身,没有化形,只在整片空间里,响起了一道低沉、沙哑、仿佛穿过了万古岁月的声音。
那声音不响,却直接落在三人的魂灵之中。
“光明……早已死了。”
“救赎……从未存在。”
“人间……回不去了。”
阿铃心头一紧,却依旧不肯放弃“可是前辈,你还在!你还没有被胎源彻底吞噬!你身上还有那道光,只要还有光,就一定还有希望!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们可以——”
“没有办法。”
李乘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以身化胎,以魂囚源,早已将自己锁在这里。”
“出去,便是人间毁灭。”
“留下,才是唯一归宿。”
青禾眼眶一红“可是前辈,你就这样永远困在这里吗?永远做这黑暗的心脏吗?你不恨吗?不苦吗?不想再看一眼人间的太阳吗?”
恨。
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