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站在归墟黑风之中。
他已成胎源之核,万婴之主,周身缠绕着亿万阴婴组成的黑流,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山河变色,阴煞翻涌。可他连低头的资格都没有,连闭眼的权利都被剥夺。
胎源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胎源的饥饿,就是他的痛苦。
他能操控亿万阴婴,能引动骨墟阴煞,能让人间鬼胎夜啼,能让香火断灭、神像开裂,能让山川变色、江河倒流,可他唯独不能停止。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守护的人间,一寸寸被阴煞覆盖。
灯火熄灭。
香火变冷。
传说破碎。
曾经供奉他的人,如今抱着漆黑眼瞳的婴儿,跪在地上瑟瑟抖,他们不知道自己祭拜的英雄,正是这一切恐怖的源头。他们哭喊着神明的名字,祈求救赎,而那名字的主人,正在地底深处,成为推动灭世的核心。
李乘风的识海,在这一刻被彻底撑开。
不再是针刺痛楚,而是归墟级酷刑。
他要同时承受
万代守念人被骗的绝望,
亿万阴婴永世囚禁的麻木,
人间生灵被阴煞吞噬的恐惧,
以及胎源睁眼、即将吞尽一切的狂暴。
他是唯一清醒的见证者。
清醒地看着自己,从人间英雄,变成灭世源头。
清醒地看着自己,用曾经守护人间的手,亲手推开归墟之门。
清醒地看着,所有光明,所有希望,所有他曾珍视的一切,被胎源一口吞尽。
他曾誓护之周全的人间,正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灭亡。
这种痛苦,比魂体撕裂更甚。
比识海穿刺更烈。
比永世囚禁更绝望。
古墟在崩塌。
大地在沉陷。
阴胎囚笼,终于裂开。
可这不是解脱。
囚笼裂开,不是阴婴逃出。
是胎源,出世。
亿万阴婴化作黑流,涌入归墟黑缝,成为胎源的血肉。它们出无声的欢呼,不再是囚徒,而是成为了灭世主宰的一部分。李乘风站在最前端,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归墟之力,强行拖入那无边黑暗之中。
他没有消失。
没有解脱。
没有消散。
他成为了胎源的心脏。
从此以后。
胎心,就是他的心跳。
胎怨,就是他的意识。
胎饥,就是他的永世酷刑。
人间再无守念人。
古墟再无英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