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嘶吼。
想咆哮。
想让人间听见。
想让所有信奉他的人,砸碎神像,熄灭香火,远离骨墟,远离这场以守护为名的屠杀。
可他连一丝声音都不出。
连一丝意念都传不出。
连一丝反抗,都会引来胎源更冰冷的压制。
古胎浊液不断渗入他的魂胎,将他的人性一点点剥离,将他的怨念一点点放大,将他的痛苦,变成胎源跳动的力量。
他开始麻木。
开始习惯。
开始和周围的婴灵一样,静静悬浮,静静等待,静静注视。
只是在最深最深的识海底层,在胎源都触碰不到的死角里,还残留着一粒微不可察的火星。
那是李乘风最后的人性。
最后的自我。
最后的,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光。
可那光,太弱。
太小。
太暗。
在无边阴胎囚笼里,在亿万婴灵咒怨中,在胎源万古饥饿的注视下,那点光,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它只能被压着。
埋着。
锁着。
永世清醒地看着。
看着骨墟之上,又一道身影踏上黑土。
少年手持骨胎,眼神明亮,步履坚定,口中默念着守念人的誓言,一步步走向黑暗,走向胎心,走向李乘风曾经走过的,那条有去无回的路。
李乘风,新任婴灵领,缓缓抬起畸形的胎头。
亿万阴婴,同时动作。
漆黑的眼眸,齐齐望向那道即将入笼的身影。
无声的咒怨,在阴胎囚笼里翻涌、凝聚、沸腾。
胎心,震得更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在宣告。
祭品已至。
囚笼将满。
咒怨将增。
轮回,将再次开始。
李乘风的魂胎,没有挣扎。
没有不甘。
没有崩溃。
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