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那一拜,弯下去,就再也没有直起来。
李乘风往前走,脚步轻得像不存在。
他的身躯在人间,他的骨在墟里,他的心在灯中,他的影,留在了原地。
那道影子,就那样躬身跪着,面朝他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路人踏过,车辙碾过,风吹过,日晒过。
它不散,不淡,不消失。
像一块钉在地上的墨色墓碑。
人间恢复了“正常”。
孩童跑过,嬉笑打闹。
妇人买菜,讨价还价。
老汉坐在门口,晒着那片死灰般的天光。
一切安稳,温和,像从未有过骨海,从未有过古神,从未有过万念哭嚎。
只有李乘风知道。
每一张笑脸底下,都压着一道影。
每一道影里,都藏着一张脸。
他走过街头,影子不在脚下。
脚下空荡,身后沉重。
整条街的影子,都在微微偏头,用黑洞洞的眼窝,追着他的背影。
它们不闹,不吼,不吓?。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看得人骨髓寒。
“你看,它们多乖。”
一道轻响,从他心口传来。
是艾拉,化作心灯的魂,在他骨里轻声说话。
“它们不再哭,不再闹,
只是……看着你。”
李乘风闭上眼。
心墟在体内轻轻震动。
一城执念,百代念想,万代怨痴,全都安安静静躺在他的骨缝里。
像婴儿躺在摇篮。
像祭品,躺在神坛。
他以为自己是守护者。
现在才彻底看清——
他是容器。
是神龛。
是囚笼。
是人间,专门用来装“痛”的那只骨盒。
忽然,街头一个孩童,不小心摔倒。
哇的一声哭出来。
那一瞬,整条街的影子,同时轻轻一颤。
李乘风心口猛地一抽。
剧痛从骨心炸开,蔓延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