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只亮了三个时辰。
夜色一落,新生的大地便重新被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裹住。
没有胎骨,没有巨影,可空气里那股甜腻臭的冷意,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刺骨。
这不是胎狱。
这是心墟。
所有被解救的生灵,一入夜便开始抖。
他们不敢闭眼。
一闭眼,就做梦。
一做梦,就被念魇缠上。
“我看见我娘了,她叫我跟她走……”
“梦里全是血,全是我没救下的人……”
“我醒不过来,我一睡就沉,像被什么东西往底下拽……”
低语在人群里蔓延,人人眼底黑,魂体虚。
李乘风守在最外围,掌心细骨彻夜光。
艾拉站在他身侧,白衣凝实,可眉心那点白火,也在微微变暗。
“它在吃梦。”艾拉轻声道,“白天藏在心底,夜里出来啃执念。我们杀不了它,它没有实体。”
没有实体,才是最恐怖的鬼。
小石头缩在两人中间,小手紧紧抓着李乘风的衣角,眼睛睁得大大的
“大哥哥,我不敢睡……我梦里有个小影子,它跟我说话……”
“它说什么?”李乘风低声问。
小石头嘴唇白,一字一顿
“它说……不睡,就不会痛。不睡,就不会忘。”
话音落下。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白天刚被救醒的修士,抱着头跪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他的皮肤下,有细如丝的黑影在游走,从心口一直爬到眉心。
“痛……我好痛……”
“我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啊!”
他猛地抬头,眼瞳已经一半漆黑,一半浑浊。
不是胎奴,是心奴。
被自己的心魔,锁成了养料。
“救……救我……”
他伸出手,可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执念被啃光的瞬间,人便会从这世间彻底消失,连念面都剩不下。
李乘风纵身掠去,指尖白火按在他眉心。
可这一次,白火穿了过去。
念魇不在体外,在心里。
他救得了身,救不了心。
那名修士看着自己渐渐消散的手,泪水滚落,最后只留下一句
“守念人……别让我,白痛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