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脉深处,比虚无更暗,比死狱更静。
这里是上古守墟人封印禁忌的地底深渊,岩壁上还残留着早已褪色的镇骨符文,如今被胎狱之力侵蚀得只剩斑驳黑痕。空气中没有甜腻的胎臭,只有沉眠万古的死寂——胎神的目光,照不进这里。
数十名反骨者踉跄着聚拢,人人带伤,魂体稀薄,却没有一个人再抖。
他们眼中,都燃着一点从尘埃里捡回来的光。
那个被救下的孩童叫小石头,此刻正紧紧攥着李乘风的衣角,眉心那点白芒安稳了许多。艾拉的魂尘,已经彻底在他心底扎下了根。
“守念人……我们现在,安全了吗?”一名断了一臂的老修士沙哑开口。
李乘风摇头,声音冷沉
“只是暂时藏起来。胎神很快会用念丝搜遍每一寸土地,这里,撑不了多久。”
他抬手,将胸口那捧骨尘轻轻按在岩壁上。
白芒微漾。
艾拉残留的印记,与上古镇骨符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岩壁上,一道淡白色的纹路缓缓亮起,如同一道细小的骨痕,浅浅烙在黑暗里。
“这是……念骨烙印。”
李乘风低声道,“我用她的骨尘,布下一层遮念屏障。只要不爆强烈执念,胎神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众人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
墟脉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骨响。
咔……
不是胎骨生长。
是有人在黑暗里,咬着牙。
李乘风眼神骤然一厉,无念之力瞬间绷紧“谁在那里?”
岩壁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半身覆着白色骨甲,半边脸却已被黑红胎纹侵蚀,眼瞳一白一黑,明明已是半化之躯,却依旧握着半截断剑,指尖不断颤抖。
是守墟残部。
他撑到了现在,却始终不肯彻底归胎。
“我……我也不想跪……”
他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绝望,“可我撑不住了……念一松,就会变成怪物……”
胎纹在他脸上疯狂攀爬,他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拖走。
小石头吓得往后缩了缩。
李乘风没有退。
他一步步走近,伸出手掌,掌心那捧骨尘静静光。
“撑不住,就不用一个人撑。”
“把你的念,交给反骨。”
他轻轻按在那名守墟人的眉心。
白光一涌。
没有痛苦,没有嘶吼。
那人脸上疯狂蔓延的胎纹,骤然一顿。
一点白芒,从眉心缓缓亮起,如同在黑泥里,开出一朵极小的花。
“我……我清醒了……”
他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眼中涌出泪水,“我还活着……我还是我……”
更多蜷缩在黑暗里的残魂,看见了这道光。
一个,两个,三个……
从墟脉各个角落,他们缓缓走出。
有的只剩半截魂体,有的连声音都不出,却都带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李乘风掌心的骨尘,一次次亮起。
每一次触碰,就有一粒反骨之种,扎入心底。
每一粒种子扎根,他胸口的骨尘,就凝实一分。
艾拉在重生。
以万念为土,以不屈为根。
很快,空寂的墟脉底部,多了一簇微弱的火光。
这是胎狱世界里,唯一一块不跪、不喊、不被吞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