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停,天地间连呼吸都被掐断。
艾拉悬在半空,四肢微微张开,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提起的骨偶。眉心那道黑红胎印彻底裂开,一只紧闭的眼缓缓撑开——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红戾雾,视线扫过之处,空气都出被灼烧的“滋滋”轻响。
李乘风、冷月、玄玉瞬间僵在原地,浑身魂血像是被冻住。
那不是注视,是啃视。
只一眼,他们守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便开始颤、软、疼。
“它……在看我们的念。”玄玉牙关打颤,青白魂体上的黑纹疯长,“它在挑……先吃谁的念最补。”
生魂泉里的胎影猛地从水中站起,不再是虚影,而是凝出实体,小小的身子踏着黑水一步步走上岸,黑红戾液顺着它的骨身滴落,在地面蚀出一个个冒血泡的小坑。
它与艾拉眉心的眼睛遥遥相对,出一声细弱却邪异的啼哭。
这一声哭,不刺耳,却直接钻进魂核最软处。
三人同时抱头跪倒,脑海里炸开无数残响
是历代守墟者绝望的嘶吼,是生魂被啃碎的呜咽,是骨节一根根被掰断的脆响。
阿念在艾拉掌心出一声凄厉的小叫,纯白身影几乎要被那哭声震散,小脸上布满泪痕
“它在叫……叫所有被吞掉的念……全都醒过来……”
地面之下,轰隆巨响连绵不绝。
无数念骨破土而出,不是散乱攀爬,而是整齐列阵,密密麻麻铺满整个青云观残墟,形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骨林。
每一根枯骨上的人脸纹路,都齐齐睁眼,眼窝淌出戾血,对着浮空的艾拉躬身叩。
“墟主……”
“墟主……”
“墟主……”
低吟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地底翻涌上来,阴寒刺骨。
艾拉悬空的身子微微一动,不是她自己想动,是戾胎在接管她每一寸骨节。
她的脖颈缓缓转动,僵硬得像上了锈的骨偶,眉心那只胎眼,最终定格在李乘风身上。
李乘风心口的道心莲疯狂悸动,莲花瓣一片片黑枯萎。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坚守百年的道心执念,正顺着血脉往上涌,要被强行抽离身体,飘向那只噬念之眼。
“它想吃你的道心……”冷月腕间骨链寸寸崩裂,魂体被念骨的气息压得渗出魂血,“道心越纯……对它来说……越是大补……”
“艾拉!你还在对不对!”
李乘风强忍着魂被抽离的剧痛,抬眼死死盯住半空那人,声音嘶哑得淌血,“你看看我!你说过要一起守着这残墟!你说过不会放弃阿念!不会放弃我们!”
这一声,撞进艾拉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缝隙里。
浮空的身躯猛地一颤。
眉心胎眼闭合了一瞬。
艾拉原本浑浊黑红的眼底,纯白之光如残烛般再次亮起。
她的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一丝被啃剩的意识,从喉咙里挤出碎的声音
“……跑……”
“你们……快跑……”
话音未落,戾胎出一声暴怒的啼鸣!
艾拉浑身骨节爆出连片脆响,那是戾胎强行压下她最后意识的声音。
她的双眼彻底失去光彩,眉心胎眼再次睁开,这一次,再无半分纯白遮挡。
“跑?”
一个稚嫩、阴冷、黏腻的声音,从艾拉的喉咙里缓缓传出。
不是艾拉的声线,是戾胎借她之口,第一次真正开口说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啃噬念骨的细碎声响
“你们的念……”
“全都是我的胎食……”
“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