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红了红脸,小声岔开话题道:“也不知道陈铎去抓尤太医顺不顺利。”王熙凤沉吟片刻:“顺利就是不知情,不顺利的话,那只怕……”就不好说了。贾敬的丧事办得又低调又简单。除了荣宁两支的姻亲之外,多少世交故旧,贾珍匆匆赶回京城之后上门报丧,也都额外知会了一声:因贾敬修道,所以丧礼只照着道家的习惯,一切从简,谢绝各家的吊唁。且在家里只停灵七天,便立即送往城外铁槛寺暂时寄灵,待请了圣旨,则即刻扶灵南下祖籍金陵安葬。而这尤太医,因是贾珍如今的正经岳父,所以恰在被通知之列。安慰了女儿女婿,又在灵前上了一炷香,尤太医便想告辞。贾珍忙又拉了他不让走,低声道:“不敢得麻烦岳父一回。“我们荣府的老太太病倒了。您也知道,如今国孝一重家孝一重,我们往外请太医都得小心谨慎着。“既然您在这里,小婿还是偏劳您吧?”尤太医一听,也是正经主意,便点头答应了。贾珍便叫了贾琏:“我在灵堂动不得,你带了我岳父去那边,给老太太看一眼。”又使个眼色。贾琏会意,斯文礼貌地请了尤太医过去。荣国府内摘了一切红红绿绿、花里胡哨的装饰,一众下人的衣饰也都换了素色。尤太医一路行来,并无一丝吵闹,内外仆妇们都格外恭肃安静。正房内,贾母穿着见外客的衣裳,满头银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端坐在榻上,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贾赦、邢夫人和王夫人都在旁边坐着,都眉头紧锁,满面忧虑。贾琏带着尤太医进了正房,轻声解释:“我们老太太从皇陵回来便不自在,约莫是中了暑。可已经三四天了还没好转,还请亲家老爷给仔细瞧瞧。”尤太医含笑:“琏二爷请放心。”因是姻亲,贾母见尤太医行礼,忙命贾琏搀扶起来,又笑着问好。尤太医见状,也微笑:“老太太精神很好,想来并无大碍。晚生看看脉,走个过场,老太太多歇歇也就是了。”贾赦拈须温和道:“借尤太医吉言。”尤太医又行一礼,上前为贾母诊脉。贾母也微微闭上了眼,下意识地皱眉,似乎在忍着什么。尤太医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上,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道:这哪里是中暑?分明是急火攻心,肝郁气滞,才导致的气血不畅。尤太医深知,贾母在府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她的病情绝不能轻忽。他起身,恭敬地说道:“老太太只是受了些暑气,略感不适,开些清热解暑的药,调养几日便好。”他故意避开了“急火攻心”的说法,毕竟,他只是亲家老爷,这荣宁二府的事,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轻易插手的。贾赦、王夫人和邢夫人听了,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贾赦笑着颔首:“如此甚好。那么就请亲家老爷外头开药。就在外书房稍候我片刻,我与老太太说几句话便出来。“琏儿送亲家老爷过去吧。”尤太医笑着颔首答应,再跟贾母嘱咐了几句:“既是中了暑热,便得静养,不能再粘躁郁。“饮食清淡些,尤其是清肝明目的吃一点。“老太太平心静气躺几天,不要动气,不要着急。若是明天还没好,便让人去太医院寻晚生。晚生再来给您换药便是。”贾母笑着连连点头,又道:“有劳了。琏儿到书房好生看茶。”尤太医这才跟着贾琏走了出来,穿过院子,又拐了几道弯,才看见一座小小的院子。贾琏笑着让他:“亲家老爷,请。”尤太医也笑着点点头,刚推开屋门,便愣住了。书房内,一个清瘦的青年男子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似乎在欣赏着窗外的景色。尤太医愣住,回头看贾琏:“琏二爷?”“亲家老爷,请进去暂坐一坐,我去给您沏茶。我父亲一会儿就过来,您请稍候。”贾琏视若无睹,说完了,笑着走开。————————未时三刻,前殿的消息送进饮羽殿:“陈铎顺利地抓住了从贾府回家的尤太医,但是在进宫的路上,尤太医趁人不备,咬舌自尽了。”王熙凤惊讶:“然后呢?陈铎怎么说?”“陈铎已经又返回去抓贾珍了。”来传话的正是富贵儿,“陛下说,今儿事情多,他心情不好。“恰好午间端王说,以后晚膳想跟皇后娘娘一起用。所以陛下今晚来饮羽殿用晚膳。“蓬莱殿的菜单,也请您给出一个,不过,只管端王的口味,不用管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