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太后娘娘光管各宫娘娘哀不哀戚、贵妃娘娘孝不孝顺,不管你们这群狗奴才造不造反是吗?!”那宫女无话可回,捂着脸满眼恨意地看着春暖:“我再怎么着也是太后娘娘的宫人,哪里就轮得到你来打我了……”“那怎么着?就你这张贱脸,还想劳动贵妃娘娘亲自上手不成?!也不照照,看你配不配!”春暖指着她的鼻子,“就光’以奴欺主‘这四个字,足够直接打死你了!“别不知足了!赶紧滚!”宫女气得哭着跑了。王熙凤便问:“哪个是头儿?”一个中年女官站出来,沉稳得很:“奴婢岳韶,乃是翠波亭的管事。给贵妃请安。”王熙凤点点头,指指那个宫女跑走的方向:“这是,别宫的规矩,还是翠波亭的规矩?”岳韶有些无奈,低头行礼:“回贵妃的话,这宫女姓林,原名十二娘。“十天前,太上在此游赏,她应对伶俐,太上高兴,亲口赐名:得意。“然而后来也并没有调到含风殿去伺候,也没说要封……“所以,她这规矩既不是别宫的,也不是翠波亭的。”原来如此。王熙凤笑了笑:“那就劳烦岳姑姑处置一下吧。这样的姑奶奶我可用不起。”岳韶叹口气,回头命内侍:“去找到人,绑了堵上嘴,让她别闹。明儿一早送去含风殿,请戴相处置。”这个规矩就对了。之前的种种,王熙凤也懒得问了,只管靠在椅子里赏景。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安儿、春生和两个小内侍提了膳食回来。虽然也都还是素菜,但好歹有了四个碟子四个碗。王熙凤看看安儿他们的饭也提了回来,便摆手让他们都先去吃饭,吩咐令岳韶留下伺候。王熙凤早就饿得很了,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光。岳韶看得目瞪口呆。一时撤了碗碟,泡上茶来,王熙凤这才懒洋洋地跟岳韶说话:“几时进宫的?怎么到了别宫伺候?可进过大明宫?”“奴婢八岁就进宫了,一开始在掖庭学规矩。二十一年前别宫建好,挑人过来守空屋子。奴婢因为没钱给宫中的姑姑嬷嬷们,就被送了过来。“从未再回过大明宫。“不过,别宫清静,寻常人少,相处起来也算得上简单,所以奴婢倒也习惯了。”岳韶垂眸顺目。这就是拒绝招揽,不想回大明宫的意思了。王熙凤点点头:“这么说,这别宫里里外外的,你倒是都熟悉了?”“是。”岳韶仍旧不肯多说话。王熙凤叹口气:“算起来,你本也该有个好下场才是。“我听说,这里本来是装潢好了要给甄太妃居住的。“她老人家在太上跟前一向得宠,你若能伺候她几个月,说不得便能赐金还乡,出去过逍遥自在的舒心日子了呢。“可惜……”岳韶沉默不语。王熙凤看了看她,失笑:“怎么着?你竟然不想出宫回家么?”岳韶迟疑了片刻,拱手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奴婢是被亲父母卖进宫的,进宫后便再也没了联系,至今已经二十六年了。“如今出宫,奴婢举目无亲、茕茕孑立,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倒不如留在宫里……”说到这里,岳韶停了下来。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王熙凤。王熙凤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无辜。是啊,留在宫中做什么呢?自是为奴,伺候主子。可如今,太上太后都是这把年纪,她岳韶又不曾有过正经伺候的主子——原本会是甄太妃,如今却没了。无主的奴才,凭什么宫里要留着你、给你养老呢?她犹豫了一瞬。可还没等她开口,王熙凤又好奇地问她:“若你一直都没有过主子,那依着宫中的规矩,你不应该在二十五岁出宫么?“怎么会拖延到了现在?”岳韶低下头去:“别宫的奴婢,想来内务府把我们给忘了吧。”“怎么可能?我看过内务府的账册,每年都会往外放人,不仅有终南别宫的,还有其他别宫的,名册清清楚楚。”王熙凤含笑,“岳姑姑,说实话,不要瞒。在我这里,说瞎话就等于作死。”岳韶身子轻轻一抖,咬了咬牙,双膝跪了下去:“奴婢第一次该出宫时,正是京中大乱那一年……“后来第二回提起时,别宫的管领太监,是,是,奴婢的对食……“他前年,死了。“如今奴婢,再没有倚仗,却荷包丰厚……“有几个……人,都在跟奴婢示好,甚至有侍卫,想要娶奴婢做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