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颜色清浅、口味清淡、荤素和宜、清新爽口的午膳吃下来,崇昭帝实在是肠胃熨贴、心情舒畅。“怎么到了你这里,朕的例菜也好吃了呢?怎么在紫宸殿就让人看着就没胃口呢?!”崇昭帝十分抱怨。王熙凤着力安抚:“太医院必要样样都对陛下的身子好,恨不得一桌子十个菜全是药膳。“尚食局的蔡某才上任,一来不熟悉您的口味习惯,二来也没那个底气驳了太医院的菜单。“我这里怎么同?“我向来是个只重口腹之欲的,太医在我这里说得话只能听一耳朵,却未必都遵命照办。“陛下放心,今儿早上我跟蔡某说了,以后太医院的话,不可不听,也不可全听。“您再忍耐忍耐,打今儿晚上起,您的膳食单子一定会好吃的!”崇昭帝气闷:“不然你帮我拟菜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回您让我拟了,回头我把宫务交还给皇后娘娘时,难道就要皇后娘娘拟?“那您若吃得惯还则罢了,万一也吃不顺口呢?那怎么办?驳皇后娘娘的脸面?妾身觉得,不合适吧?“还不如还照旧例,妾身两边都敲打几句。您也时常往后宫各处走走,说不准还能吃到意外之喜的膳食呢!”王熙凤道理周全地劝。太医院是皇宫中人最要紧的一个地方。可就因为要紧,历代杏林高手盘踞其中,势力参差、盘根错节。她想动一动这个局面,只凭自己伸手是做不好的;必须要借一借各方的力量。尤其是皇帝。所以,这大好的把柄都递到她手里了,她怎么可能轻轻放过?!等我教你孟繁霜从太医院回来时,带来了卢院使的回复:“多谢贵妃娘娘指点。“臣蠢钝,必会依照陛下口味修订膳单!”王熙凤对这个态度表示十分诧异:“这么容易就让了一手?”“哪儿啊!”孟繁霜大大吃了一口绿豆汤,才道,“卢院使当着我的面儿,说自己最近眼睛有问题,转手便将膳单递给了尤院判!”王熙凤呵呵轻笑:“这才对嘛!“这卢院使年方五十,若依着前例,他身康体健的,至少在这个位置上还要坐二十年。“他才不会让自己卷进这种漩涡里!”接着拧眉想了一会儿,才问,“我忘了,陈铎当年在宫中熟识的人里,似乎是有一位女医的对吧?“你还记得他说过叫什么?”“他虽不曾禀告过贵妃,我却知道那女医,姓李。“他去东宫后,那李氏实在活不下去,嫁给了太医院前任院使的侄孙王太医。“听说生了两个儿子,在王家的日子过得倒也不错。”王熙凤愣了一愣:“王太医?”那个经常在贾府、王府走动的书呆子王太医?虽然各种病症都手到拿来,却一直没治好林黛玉的弱症……这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嗯,既是已经有了归宿,也就罢了。明儿再看病时,叫那王太医来一趟。“若是医术可以,那不妨我再送他个前程,也就是了。”王熙凤随口再说两句,作罢。孟繁霜落了汗,又吃喝着,不由多了闲谈的兴致,靠过去悄悄告诉她:“我刚才从外头回来时,路过蓬莱殿,瞧见李宣仪从里头怒气冲冲的出来,牙齿咬得格格响。“左右无事,我便找人打听了一下,听说,吴德妃最近一段时间,因是李宣仪管着后宫,所以要了许多东西去。“还有几样内务府严令只许给皇后贵妃用的东西,也被德妃抢走了。“李宣仪因为贵妃娘娘已经能起身去南府,所以昨天开始打点清理账目,却发现就这短短的七八天,吴德妃从库里弄走了三千多银子的东西!“这跟妃位的份例差得可是太远了。李宣仪便去求皇后娘娘出面,一来提醒一下德妃,还是该节俭些;“二来也是为了跟皇后娘娘诉苦,这账上的出入,她委实没有权力管得了。“谁知皇后娘娘却说她大惊小怪,又说德妃要的几样东西是她许了的,让走蓬莱宫的账。“李宣仪气得全身发抖,出来之后一路走一路哭回去,进门就中暑倒下了。“听说卢院使特意让尤院判亲自去给李宣仪看诊呢!”王熙凤噗嗤一声笑:“她还是嫩。这种事儿,丁是丁卯是卯,最讨不来好。“何况最近一段时间,德妃把皇后的马屁拍得正是最顺溜的时候,皇后怎么可能为了几千银子跟她翻脸?“倒是李宣仪,在皇后眼中,说不定还成了个挑拨离间的小人呢!”孟繁霜笑着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