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接手暂时协理宫务的李宣仪,规矩严肃地命人给康乐县主和崔氏收拾住处、安排饮食。崔氏忙命眷眷替她来道谢。李宣仪摆手,毫不在意:“陛下高兴没跟我说,不高兴也通知我。“我只知道,县主有县主入宫小住的份例,三妃母亲入宫小住也有规矩比着。“我按例行事,不求功过,只求不出错便好。”眷眷闭上了嘴告辞。李宣仪这做派没一个时辰便传得所有人都听说了,众人又不禁便是一噎。莫皇后和王熙凤不约而同都派了人去送赏赐:“协理宫务当如是,李宣仪兢兢业业,最是大家榜样!”崇昭帝听说,终于松了口气。又过两天,吴德妃渐渐醒来,吃了药吃了米汤,被康乐县主狠狠臭骂一顿,又被亲娘悉心教导一番,这才哭着让万俟姑姑替她去崇昭帝那里认错:“妾没想逼着您赦免父亲。妾是想说,我祖母反正还有上头两个伯伯赡养。“我娘也把我哥哥和我拉扯大了,未必一定要我爹多有出息,只要他能安安顺顺地活着就行。“如今御史台不依不饶,不过是觉得宗亲之后,竟然做这样硕鼠。“陛下不如把我爹爹的官职直接全免了,就让他在家里做个白身也就是了。“倒是我娘,生养我不容易,求陛下依着我的品级,给她赐个诰命,到时候我爹欺负不着我娘,家里就消停了。“妾身是这个意思,想跟您说说,可是您死活都不见我,我才急了,想着病了就能得您的探望,就有机会把话说出来了……”崇昭帝听了这一番操作,哑口无言。得,这倒又成了自己的不是了。叹口气,当面直接给了答复:“照准。以后好好说话,朕会耐着性子听的。“养病吧,别再出别的幺蛾子了。”眷眷磕了头,回去传了话,康乐县主一家子都松了口气。这样就好。若是真依着律法,吴天佑别说官职,只怕一个流放都未必打得住。虽然可以交钱赎罪,但那多难看啊!如今这样就很好。在这位刻薄皇帝的手下,所有当官的宗亲都占不着半分便宜,还要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何苦来哉?崔氏也很快得了三品夫人的诰命,而吴德妃的品级不变,也没有什么奖惩。只是病愈之后,崇昭帝连着去了两天,留宿。这是后话。王熙凤听了这番操作,不由得大为惊叹,跟孟姑姑笑道:“这是那位万俟姑姑的主意,还是康乐县主的实力?”孟姑姑摇头:“只怕是崔氏的主意。“他们家那位吴大人一脑子都是生意,当官儿不过是他做生意的手段罢了。“如今生意做到了替人洗罪这上头,那说不好就是乱法卖法,那别说官职了,那是要掉脑袋的。“太上时,对宗室多宽纵,只怕还有活命的可能。但落在今上手中,说不定便要牵连九族。“崔氏当机立断,自己告了自己人,把事情变成家务事,又让德妃闹这样一个蠢出,皇上心一软,这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送行(上)“聪明啊!”王熙凤慢慢地笑着,赞叹道,“宫里若都是聪明人,日子可就好过了。”聪明人多,戏就多,那时光打发起来,可就容易多了!“都安排好了么?”王熙凤看孟繁霜。孟繁霜欠身:“是。奴婢会亲自走一趟长安殿。”“替我,打得狠一些。”王熙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凤仙花涂的大红,艳丽如血。孟繁霜低头:“是。”入夜,旁人睡下,饮羽殿兵分两路,往长安殿和清辉阁去。孟繁霜带了春生春暖,王熙凤则公然带了景黎和钱罡、安儿。安儿努力地支撑着王熙凤,小声抱怨:“娘娘刚刚能起身,做什么非要亲自跑这一趟?“奴婢去不好么?”王熙凤没有做声。到了清辉阁外头,王熙凤住了步子,面露迟疑。景黎和钱罡回头看她。安儿则低声劝:“她如今只怕疯魔得很,不然,算了?咱们回去?”“她明天就要出宫了……”王熙凤咬了咬嘴唇。再不见一面,只怕这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都知道下半句是这个,三个人都带着些敬佩看着自家主子。容妃都作成这样了,他们家贵妃娘娘还惦记着旧日情谊,想来送她一程……忽然,景黎眉一挑,退后半步,低声禀报:“娘娘,里头似乎,是梅染……是染才人,和耿容华……”王熙凤苦笑了一声:“都是跟我一样的心思罢……”轻叹了一声,道,“罢了,我们先进去,听听她们谈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