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戴权走来,从他手里拿了簿册去看,只见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细细地在原文上朱笔修订,甚至偶尔还会极不客气地写一行批注:出这种差错,当杖责!戴权呵呵轻笑,把簿册还给吴危,意味深长地说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承香殿以后必出能人。”“师父,大师兄和二师兄意图谋逆之事,我真的不知道……”吴危试图挽回。戴权抬手止住他的话,轻轻叹了口气,道:“吴危,你们四个是皇上赐名,多大的荣耀,就不用我来解释了。“跟着陛下风雨到今天,你们三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还都是听命行事的人。“只要前头不曾对不住陛下,如今没有坏了良心藏了私,我又还活着,必定会保你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你两个师兄心太大了。“我知道,你一直不屑于争抢,不是因为心不大,而是因为看不上他们手段粗劣。“至于你说他二人谋逆你不知情……“他们应该是以为你不知情的,因为他们没叫着你一起,否则这宫中作乱的规模远不仅此。“但实际上你知不知情——又有什么关系呢?“周殆的徒弟助了王良娣一臂之力,而她救了陛下和我。“你师兄们自高自大筹谋的大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一个女子搅和了。“这个女子如今已经表示了,并看不上你的差事。”戴权点了点那一小摞簿册,“所以,我信不信、陛下信不信、太子信不信,暂时都没有什么打紧。“打紧的是,若这位王良娣以一己之力,修订完了所有的宫人簿册,你的差事,就保不住了。“到时候别说你是谋逆之人的至交好友,你就是那日救驾之人,只怕也是要洗干净脚丫子让位走人的。“好好想想吧,想想以后的活路到底应该怎么走。”大典在即王熙凤才看了三天册子,吴危就亲自捧着笔墨纸砚到承香殿叩见。冷笑一声,王熙凤指一指春和:“你替我去。”春和心里明镜一样,谦和斯文地拦了吴危,连宫中主子为什么不见的理由都不提,只是含笑让他跟自己一起整理剩下的簿册。宫人仍旧一个一个地来,但问话的换成了吴危和春和。王熙凤则换了衣裳,去看望了梅若芹的状况,再去给皇后请了安,最后挑着太子妃一贯午睡的时间走一趟含冰殿,问得了一句“太子妃很好”,就在正殿外头磕个头,告辞。逛上一圈儿,顺便把计划给众人大典之后居住的宫室都走一遍,看一看装饰进度,再亲自去尚食盯一盯升平帝和墨皇后、梅若芹的午膳,顺便给自己也弄一两样好吃的,然后回宫。日子过得中规中矩,任谁都挑不出错来。四月廿一。还有七天便是大典。一大早,戴权派人来告诉王熙凤:可以盘库了。王熙凤笑着答应:“那就明儿一早吧。“今天奉太子的话,和恪和陶哥儿都要进宫来一趟,我得陪着。“而且,听太医院说,太子妃的身子还没好全,若是七天后要强撑着参加大典,恐怕后头会再躺个月。“我这里焦心如焚,正要去看一眼呢。”戴权的人知机,含笑退下。然后,王熙凤便催:“快去看看,和恪走到哪里了?”果然富贵儿转身就冲了出去,过了一时,喜气洋洋地回来:“郡主和郡王已经去见过了皇上和皇后,如今正在太子妃那边。“尚食今儿送了新下来的樱桃过去,太子妃留了二位小主子吃新鲜果子呢。”王熙凤哎哟一声,几乎要从床上跳下去:“昨儿我就尝了,我说那樱桃还酸,必要再过两三天,熟一熟再往上端,怎么不听话呢?”安儿抿着嘴笑:“您忘了?虽然你让蔡香椿代管尚食,可先前那位亲近皇后娘娘的尚食还没撤职呢。“她要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可不就得绞尽脑汁讨好太子妃?“今儿陶哥儿进宫,她可不得拼了命弄新鲜的送去?想来是个一击必中的架势呢。”王熙凤恍然,呵呵地笑:“陶哥儿跟和恪都爱吃甜的。她这么闹,等着吃排头吧!”众人也都跟着笑。景黎也站不住,索性叫了春生,两个人一起慢慢地出了承香殿,直接去含冰殿的方向去迎和恪。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身火红胡服的和恪闯进承香殿,一个乳燕投林便准确地扑进了王熙凤的怀里:“母亲!我好想你!我都大半个月没见着你了!我想你想得夜里哭,我说我要进宫来看你,嬷嬷不让!”说着话便告状,委屈地红着眼圈儿酸了鼻子,泪花儿在眼睛里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