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出去告诉外头,太子妃娘娘微恙,她们不用进殿了,外头磕个头就走吧。”安儿答应一声,出去传话。王熙凤的鞭子仍旧拿在手里,轻轻甩了甩,笑看魏难:“怎么着?聋了一个也就罢了,都聋了?“太子妃娘娘已经下了令,你们还不磕头、退下?“还在这里杵着,是打算逼着娘娘没得着你们的尊重,还得赏赐你们不成!?”除了魏难,众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只得各自低头行礼,默默退出。等他们都转了身,王熙凤看着郑烦昂首阔步的样子,冷笑一声:“一听能走,这耳朵也不聋了、腿也好了,啧啧啧!”周殆忍不住停住步子,满面苍白地回头,想要解释。却被王熙凤赶紧抬手止住他:“得得得,你们都是地头蛇,东宫来的几个小小嫔御,哪儿惹得起你们?“快请罢!“太子妃娘娘还得看大夫治病呢!“没空儿跟你们置气!”直接将人赶了出去。韩姑姑呆滞地看着她。太子妃的脸色也不大好:“王良娣,这就是你前几天来时面对的情形么?怎么跟你告诉我的不一样?是报喜没报忧?”王熙凤摇摇头:“比这恶劣。妾身借了皇后娘娘的势,又惊动了陛下,这才扳回来一局。“本以为今儿能依头顺尾,谁知戴内相这四个狂妄自大的徒弟又闹这样事。“娘娘休管,妾身会整理好的。“您和太子只想着月底的禅让大典。“他们不过是想着二位主子必定没空搭理他们才闹腾。偏我就闲着,自会一样一样地跟他们对去!”看着王熙凤斗志昂扬的脸,太子妃不由失笑:“我瞧你这样子,倒像是巴不得他们能闹出些事情来呢!”“您还真说对了。”王熙凤笑嘻嘻,然后告退。外头,众人散去。梅若芹有些不放心,频频回头去看殿门口。梅染扶了她,小声道:“您快别操心了。王良娣特意嘱咐不让段嬷嬷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省得被太子妃当了枪使?“王良娣什么脑子,谁能算计得了她?“再加上那条皮鞭子……您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吧!“刚才闹那一场,今儿午膳还不知怎么着呢!”可待到午膳时,尚食局特意遣了一位姓余的司膳过来,摆了一桌子:“良娣特意嘱咐,梅良媛的膳食都是专用的锅灶,最洁净的。”梅若芹忙含笑谢了她,又打赏了,才忍不住打听:“良娣呢?”“盘库呢。”余司膳张口便答,笑容灿烂,“上午刚盘完尚食局,各样食材调料米面粮油等等,一样一样对了个清清楚楚!“这可好了,以后我们做事,总算是有了章法了!”梅若芹看着她真心的笑眼,若有所思。师兄师弟周殆最担心的,莫过于王熙凤转身就去太子那里告状,这样一来,原本平稳的权力交接,会因为师兄们的狂悖胡闹,凭空出现波澜。皇上的身体,最近一段时间,可没那么好。皇后就更别提,张院判私下里已经跟皇上交了底:能撑个一年半载就不错。这样一来,这朝廷后宫,只怕要不了三个月,就会是太子妃和王良娣的天下。这种时候跟她们较劲,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周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这三个师兄都是当年皇上平定天下、得胜还朝后,身边实在是人不够用,从一众七八岁的小内侍里头精心挑出来的。就连名字,都是陛下亲口赐的,用字都是那时候每日里焦头烂额的状态:烦难危殆!三十多年过去了,百姓安居、四夷宾服,海内无不称颂天子圣明。而他的师父戴权靠着这些年与陛下共历风雨的深情厚谊,也成了大明宫掌宫内相,四个徒弟和若干徒孙也都鸡犬升天,各自占据要职。自己因是师父后来才收的,所以虽然陛下也赐了名字,跟师兄们是一体共荣的,但毕竟没有共历过当年的举步维艰,隐隐被三位师兄排挤在外。可没经历过风雨,不等于他是个草包啊!尤其是他入门后年,便赶上了夺嫡之乱,皇子是如何手足相残的,朝臣们是如何尔虞我诈的,宫妃们是如何两面三刀的,他看了个全折。能活下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何况还是笑到最后的太子殿下!虽然他养母早逝、养兄谋逆,生母不疼、胞弟不敬,但自古以来,能在那把椅子上坐稳当的,又有哪一个不是孤家寡人呢?周殆急切地想要说服师门上下都投入太子妃和王良娣手下,平安地成为下一批趴在地上、却手握大明宫的宦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