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依着规矩,此刻除非天塌了,否则我是万万不该与太子见面的。“咱们这趟出来,祖母和二叔都觉得低调为好,所以我千恳求万赌咒,一定一定不会违背了才学的规矩,孟姑姑才放我出来。“我岂可因为太子随口一句话,便巴巴地凑了过去?“若没这份儿自尊自重,我即便进了东宫当了承徽,也没底气在宫里走动不是?”王嘉鸾听她长篇大套的道理就烦,鼻子里哼了一声:“得了吧!“太子爷乃是日后的皇上,金口玉言,便有什么规矩,也抵不过他一句话!“他是你夫主,他的话你都能拿所谓的规矩去驳斥——姐姐这样道学,也不怕日后太子爷厌弃!”王熙凤登时变了脸,正色道:“好妹妹,你这就错了!“虽然所有的东宫嫔御都是太子爷的妻妾,可从规矩礼节上来说,我们这些嫔御,却不是归太子爷管的。“我们都是太子妃娘娘的侍妾,头一宗要听的是太子妃娘娘的话。“只有在太子妃娘娘的话与礼仪规矩相悖时,我们才能找太子爷做主。“你若不信这个话,你往你们家想一想就知道了。“礼哥哥的姨娘是不是事事时时,都归你娘管着?只有你娘病了,祖母也卧床不起时,二叔才会发话指使她做这做那的?“我再教你个乖:若是有朝一日,二叔绕过你娘,直接许给姨娘这个那个;或者姨娘冒犯了你娘,二叔还偏帮她的——“那都叫宠妾灭妻!“这个罪名虽然不入刑罚,却为天下礼法所不容,打入冷宫或者革职查办,是最快最快的了!”王嘉鸾目瞪口呆,吃力地想了一会儿,才迟疑着点了点头,又疑惑地看向王熙凤:“那岂不是说,那句‘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其实是规矩好话?”王熙凤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好妹妹,总算是入了正途了!”“那你为什么不肯嫁给贾府琏二爷当正妻,却要去东宫做这个什么承徽?!”王嘉鸾挑眉。王熙凤呵呵轻笑:“傻妹妹啊……“这是尽忠。“从太爷那一代开始追随先圣祖,到祖父为陛下的江山肝脑涂地,咱们王家世代忠良。“既然陛下点了我进东宫,不管是为太子繁衍子嗣,还是给太子和太子妃当开心果,我就必定要去!“这是我王家在为朝廷、为皇家,尽忠。”王熙凤高高在上,轻蔑又宽容地伸手拍了拍已经僵硬的王嘉鸾的头,轻轻笑道,“你还小,不懂就罢了。“姐姐今日教给了你,你可要记牢了啊!”王嘉鸾面红耳赤,低下头去,再不甘心,也只有轻声答“是”一条路。另一边,平儿跟着小厮到了禅房,迈步进门,瞄见唯一居中坐着的俊秀男子,就直接在当地跪了:“奴婢,王氏承徽的婢女,平儿,给太子爷请安!”见她离得远远的,规矩守得严谨,太子肩膀微松:“怎么?你主子没来?”“是。”平儿半直起身子,低着头,叉手禀报:“承徽令奴婢上禀太子:“家庙乃是王家的家庙,虽然地契房契挂在我的名下,也不过是当初祖父一点溺爱之心。“如今家庙格局都是五年前叔父进京后所定,诸般大事也该是叔父来拿主意。如何来问我一个即将出嫁的女孩儿?“太子是妾未婚的夫主,叫妾前去必定是要问责,妾胆小怯懦,不堪此问。还望太子准允,依礼将相见之期定为妾入东宫之时。”平儿转述完毕,叩头伏身在地,一动不动,静候发落。虽然是拒绝相见的话,但娇俏如闻、热辣爽利,果然令人听着就想大笑。太子轻轻地弯了弯嘴角,点头:“倒也有理有节。”又向王义矜持夸奖,“你们王家会教女儿,王承徽很守规矩,极好。”王义陪笑,心里却突突地跳!对啊!为什么竟没想起来回府去告诉父亲!?此刻太子都在此坐着帮忙分解处断,家庙出了偌大的事情,当家的人却不来,这是何道理?!只怕到时候人家不会说自己疏忽,只会到处传扬说父亲“未可齐家、岂能安国”!王义顿时百爪挠心一般难过,忙回身又叫小厮,想令他回府报信。王礼却在此刻伸手,再度扯住嫡兄,低声道:“夜禁一撤我便令小和尚回家报信了。“哪怕父亲去了衙门,此刻也该得着信儿过来了。“阿兄放心。”王义松了口气,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好兄弟,多亏了你。”两兄弟这里悄悄说话,太子又赏赐了平儿令退下,微微混乱之时,有差役悄悄在外头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