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时安这才安心回府。次日申时三刻。张太傅拍板最后决定收三公主闵时安为弟子,掀起轩然大波。名门望族最是重注礼节,除去送去贺礼外,并未多言。闵时安不学无术的骄横公主形象深入人心,一时间引起天下学子极度不满,隐隐有不可控趋势。张太傅在经得闵时安同意过后,把那篇《颂流水赋》原稿公之于众,其行文流畅,遣词造句造诣颇深,这才勉强堵住悠悠之口。不过仍有人怀疑是别人代笔,甚至扬言要在三月后的文庆会谈上碾压闵时安。文庆会谈由宋姜两家主理,宴请天下有志之士前来互相切磋,于每年中伏举办,这等宴会其余簪缨世族自然参与。在贵人面前崭露头角的机会可不多。显阳殿。“怎得也不和母后商量一下?这等同于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时安,母后早就跟……”闵时安耳边尽是谢皇后恨铁不成钢的话语,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苦恼,反而有一种普通母女间闲聊的松弛感。宋氏掌上明珠宋汀兰的婚事尚且不能自己做主,谢皇后已不是一般疼爱她了。无论如何,现下她婚事的困境便迎刃而解了。毕竟,谁敢从张太傅手中抢人?闵时安垂眸安静待谢皇后说完后,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母后,儿臣已经长大了,日后也将会成为替母后遮风挡雨的人,儿臣从来都不想浑浑噩噩度过余生。”谢皇后怔愣半晌,深深叹口气,揉了揉闵时安的脑袋,轻声道:“可母后只求你时常平安,顺遂一生。”母女二人静默半晌,最终还是谢皇后妥协:“罢了,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母后永远是你的后盾。”“稍后本宫差人将一些孤本送到你府上,同张太傅初见,不可怠慢。”“谢母后,儿臣告退。”除去皇后送的那些,闵时安也拿出了些压箱底的宝贝,加之从贺礼中挑了些珍贵物件,竟堆满三箱有余。她连忙修书递去宋府,问如此行径会不会被太傅看作奢靡,从而不喜。宋汀兰则回道,当时她兄妹二人入门时阵仗更大,太傅只挑了少许孤本和字画,其余一概退回,并未流露轻蔑,反倒因孤本十分欣喜。随着信件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箱书画。明日便是正式拜师之日,张太傅还特意为她开设了拜师宴会,闵时安丝毫不敢懈怠,又重温了张太傅早年编写的《诗词论》这才睡下。翌日。闵时安严阵以待,将东西命人妥善先行送至太傅府,宴会于两个时辰后开始,她现在要去先行拜见张太傅,行拜师礼。她身着深青纱交领短襦上衣,下裙则是浅青色罗裙,袖口处摇曳着玉兰花纹,灵蛇髻上簪有青玉素簪,典雅不失庄重。纯天然便美得不可方物的脸略施粉黛,额间花钿配上打着淡青色脂粉的狐狸眼,乍一看当真如同画中仙子活过来般。她坐上轿撵,脑海中不断推测着待会太傅将会考核些什么问题,思来想去,总归与诗词歌赋脱不了干系。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太傅很是和蔼地夸赞她一番,并未问任何问题,笑呵呵望着她行了拜师礼后,送了她几副真迹作为见面礼。与她想的肃穆氛围一点不同。蓦然,张太傅话锋一转,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老朽老了,思想更迭,便让你师兄来考考你。”师兄?待她反应过来后,宋晟已站在他身前,露出一贯和善的笑,温声道:“殿下,皇权跌落,你欲何为?”此言一出,闵时安心中一紧,额角瞬间溢出冷汗,指尖冰凉,饶是见多识广的张太傅也有些讶异,不过他并未阻止。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杀出个宋晟,还提了这样刁钻的问题。宋晟作为世家代表,位极人臣,而闵时安作为大靳公主兼谢家人,立场无疑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可能会被宋晟不着痕迹抹杀。这问题由不同的人提出,自会有不同的答案,闵时安瞬息间便想到了应对之策,无论如何,她决不能怯场输了气势。“皇权跌落,我欲何为?”她缓缓重复着,紧接着不慌不忙道:“宋仆射是以何身份询问本宫?”闵时安紧盯着宋晟的脸,眸色深沉似山雨欲来,整个人不怒自威,端着嫡公主架子。宋晟把玩着折扇,闻言轻笑一声,丝毫没被闵时安影响,依旧是那温和腔调:“老师令在下考察师妹,自然是以师兄身份。”闵时安淡声道:“那么我的答案便是,皇权如何不是你我能够妄自谈论,作为太傅学生,更应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