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婧没有表态,直到被对面的人深深盯住,才将头转向一旁,默许了。路上,她无视裴元启的存在,却不排斥和他的相处。李姝羽看在眼里,趁只有两人在的时候小声问她,和驸马相处如何,有没有圆房?司马婧点头,神情郁闷,耳朵却红着。李姝羽便不知怎么说了。如此想来,表姐这些日子的不快是因为深情吧。堂堂公主殿下,已有了其他合心人做夫君,却仍对少时的爱人念念不忘。谢珩定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几人一同泛舟青溪。微风阵阵推送着清凉,水面皱出粼粼波光。李姝羽安静欣赏水景,回过神来,司马婧与裴元启另放了一叶小舟进水,举止亲密,靠着肩膀说话。她望着,心里生出羡慕。李姝羽也快成婚了。她嫁的人不比裴元启,谢玟和她只见过寥寥数面,双方定下婚约,也不过是巩固李氏与谢氏结盟的牵强之举,没有半点感情。总觉得好可惜,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真正的爱情。爱是什么?身边最能诠释这个字的人,是桓筝。没想到,她在下一刻就看见了桓筝。她也来游水了,带着她的两个侍女,游一艘寒酸的小船。这就是她费尽心机嫁进谢氏,想得到的东西吗?没看错的话,岸上还有谢珩的手下在监视她。李姝羽有一种见证恶人有恶报的爽感。但桓筝并非她想象的憋闷,她像是真的对划那么简陋的船感兴趣,眼睛从始至终都是亮的。因为这股精神气,她看上去有种别样的、柔软的美,像檐下晒太阳的猫,感觉毛茸茸,很好摸。瞧她自作主张划桨的样子,她那对双生侍女都不知如何反应了。好堕落,自甘下贱的事也做的出。……她的桨掉水里了。真的像猫一样,两手把着船沿,捞不回来,就眼睁睁看着船桨漂远。司马煦在船舱里休息。精致的画舫里只剩她一个无聊的人,偷偷注视着桓筝。怎么所有人都束手旁观?捞起船桨还给她是件很难的事吗?李姝羽不做,是因为桓筝与公主反目,公主是她表姐,她有立场。别人呢?嫉妒她的才名,轻蔑她的出身,嘲讽她的婚事。他们都在看她的笑话。船桨漂到司马婧的船边。小舟被画舫挡着,没人发现九公主也在场,否则场面就要乱成一锅粥。裴元启手伸入水,掌心翻转,搅动水流使船桨向他漂去,握进手掌。司马婧神情冷淡:“不愧是合作过的盟友,见不得她落难出丑。”说着,她起身迈向画舫。“你要还桨便自己去,我去找我…!”她被裴元启拉回怀里。他们旁若无人地拥吻。裴元启扔还那支船桨,故意捅穿桓筝的船。周围实在有许多船只。如果桓筝愿意抛弃脸面求救,这便只是裴元启给她的一次光明正大的回敬。但直到水漫过舟身一半,桓筝都没有露出焦急狼狈的神色。和侍女说说笑笑间,她径直跳入水中。就不怕湿了衣裳,名节受损吗?要是真那样……李姝羽心想,也算桓筝应得的。啊,她浮水好奇怪,像只田鸡。没忍住笑了出来,就那一声,被她给听见了。她目光灼灼,调转方向,朝李姝羽游了过来。水纹向后,她越来越近。做什么?要骂她,还是要打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表哥表姐都在这!至近之处,桓筝攀住画舫船头的云雕,撑出浮光跃金的水面。水流沿着她的肩膀、衣摆滑落,纷纷扬扬坠入水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日光澄澈明亮,湿发紧贴她的脸与脖颈,宛若蔓回的花枝。发丝的末端还滴着水,水珠淌过她隐约露出的锁骨,与浸湿的衣料混在一起。李姝羽后退的动作一顿,便被她俯身凑近,神情认真地在鬓间插了朵荇花。心跳一瞬超快。嘭嘭嘭,仿佛有烟花炸开。桓筝说她长得美,允许她嘲笑她。可她又不是只有今天才美。为什么、为什么之前相识十余年,她眼里只装着谢珩,只装着表姐,从来不愿搭理她一下呢?始料未及的还有,表哥盯上了桓筝。他说想要她。疯了吗?再怎么说,桓筝也是谢氏的新妇。他身为皇子欲夺臣妻,先不说史书如何编排,谢氏被他辱了脸面,还会继续支持他上位吗?他们家向来节义流誉,绝不可能在名声上妥协,说不定就此倒戈。毕竟能当皇帝的皇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除了他,还有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