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小小声地说:“他令我感觉实在太危险了。”萨特抬眼看他,不曾想艾德里安竟会被人类评价为“危险”。他不知是世界疯了,抑或是自己疯了。“但,看到你们感情那么好……”杜林瞥开眼:“我想那个传说或许是真的。”“什么传说?”杜林顿了顿,一副有些踌躇的样子:“相传,当灾难降世时,拯救世界的精灵会带着他的眷属复生。”萨特咀嚼着他的话,听他一字一句地说:“他们将净化世界的黑暗,深渊将被净化,祝福遍布人间,人类会获得永恒的安宁。”翌日萨特醒来时,听见马车外有模糊不清的响声。他摸了身侧,空荡荡的,便起身去寻精灵。“噢,你醒了。”杜林见他出来,很热忱地打了个招呼:“我们寻到一处水源,正准备做些吃食,连夜赶路,马儿也累了。”萨特扫视一圈,在不远处看见独自一人坐着的艾德里安。他手上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滋滋作响。恍惚间,萨特想起无数个他们一起旅行的清晨,两人陪伴在对方身边,谁也不必觉得孤独。“艾德里安。”萨特走近问道:“你在做什么?”艾德里安见他来了,摊开手示意他看自己手中的物件:一块干面包,一块黄油,一口铸铁的小锅。艾德里安用他的魔法操控着煎面包,黄油与面包碰撞,在铁锅发出滋滋的响声。可惜艾德里安终归不懂烹饪,锅里的面包已经有些焦糊。萨特接过那口锅,有些宠溺地说:“笨。”“笨。”艾德里安鹦鹉学舌般重复。“干嘛学我说话。”萨特的声音很低,凑近了他,眼神中包含着一丝笑意:“你可是最厉害的精灵大人。”“干嘛学我说话。”艾德里安又说。萨特失笑,见四下没人注意到自己,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十分亲昵地说:“艾德里安,我们能找个地方接吻么?”“找个地方?”艾德里安接道。“不想他们看见。”萨特嗓音压低,暗指似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们的人:“我想亲你。”艾德里安看向四周,协会的人里有剑士,有马夫,有后勤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各自煮着手里的食物。他思索两秒,抬手一挥,眼前的人们无论刚才在做什么,都仿佛忽然睡着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看见萨特惊愕的样子,艾德里安又伸手一挥,一阵轻微的风拂过,熄灭了营地里所有的火。做完这一切,艾德里安轻轻地合上眼,对萨特微微仰起头,示意他道:“快亲吧。”一时间,萨特未免有些窘。他只是想带艾德里安回马车上,谁知他弄出这样大的阵仗,弄得他脚不知往哪放好。艾德里安见人许久没亲上来,便自顾自地上前吻住他。萨特感受到他唇的触感,便也顾不得了,两人认真地亲吻着,天空中偶尔划过几只飞鸟。一吻毕,艾德里安松开萨特,用模糊的眼神看向他,萨特竟从中读出某种嗔怪。“萨特。”艾德里安开口。“嗯?”“我昨晚做了一个梦。”萨特想到他梦中的萨尔多与莉莉丝夫妇,便顺势问道:“是莉莉安的记忆么?”“不是。”艾德里安淡淡地摇头。随后他站起身,似乎在思索:“是我诞生前的记忆;或者,是某个精灵的记忆,我分不清。”萨特随他站起身,见他神态如此,便知他说的内容应当很严肃:“你都看见了什么?”“什么也没有看见。”艾德里安诚实地说:“我似乎埋在大地中。一睁眼,只有漫长的黑夜。”萨特顿了顿,不明白他说的“漫长的黑夜”是真实或是虚幻。“我日复一日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只记得它的月晕……”艾德里安的嗓音仿佛飘得很远:“仿佛,已经很多很多年了。”极夜“只有黑夜……”萨特跟着他喃喃念道。“嗯,只有黑夜,月亮一直围绕着我转,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艾德里安似乎也有些沉醉:“偶尔……也会看见星星……”不知为何,萨特的思绪一下子冲破惯性,宛如新芽破土,他脑中直觉般冒出一个词:“极夜?”艾德里安也顿了一下,转过眼问道:“什么是极夜?”萨特转眼看向四周,不知为何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在大陆的尽头,极寒之地,一年中会有好几个月只能看见黑夜——那便是极夜。”艾德里安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