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隐隐感到他要说什么,只是耐心地听着,并不打断。“可我最近明白并非这样。”艾德里安浅碧色的瞳中闪烁着某种神性的光芒,他淡淡地下结论:“除了你给我做的,其他人类造物对我而言毫无意义。”萨特怔住了,双唇像被封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预感到精灵已经察觉到两人截然不同的命运,物种间真正的区别与隔阂——不是他当了几天人类就能消弭的。那是深藏在两人关系中最深最重要的东西,而如今精灵要将一切掰开给他看,全然不顾他是否为此做了准备。“我真正在意的是那些衣服,萨特。”艾德里安平静地说:“因为那是你给我做的,不同于其他人类造物的东西。可我总在失去——从我进入人类社会起,就在不断失去。”“艾德里安……”萨特下意识念出他的名字,真诚而柔和地问:“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呢?”“萨特。”艾德里安轻声说:“我把剑找回来,正如我当初那么珍惜龙牙一样。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意味着什么了。”萨特凝视着他的双眼,知道精灵要说的话没有那么简单。艾德里安淡淡地说:“这些剑对我也本该毫无意义,可它们是你的剑。”巨剑、龙牙,不仅是他多年的伙伴,更是见证了他一切心酸与痛苦的东西,远不是一样“造物”那么简单。毫无疑问,这些东西对萨特有着特殊的意义。“因为是你的剑,我才愿意将它们找回来。”艾德里安垂下眼,复又抬起:“因为是你的东西,它们对你有意义,因而也对我有了意义,尽管我不明白人类为何总在追求意义——”萨特安静地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判断。““因为这个世界是你生活着的世界,所以——我愿意参与它们的纷争。”艾德里安很慢地眨了一下眼,定定地说:“这是我的选择,萨特。”指间落下的吻萨特合上眼,沉默地将艾德里安揽进怀里。他不太清晰地感知到:两人已经不需要用言语表达那些深藏着的爱意与情感。艾德里安不必解释,萨特明白他为何如此。透过他的皮肤,萨特仿佛能摸见那个纯粹而智慧的灵魂,一如他们初见那样。两人的手拢在一起,萨特看见他的指尖重新变得光滑细腻,有些不确定地问:“精灵,你在图多族的领地里获得了新的银枝?”“嗯。”艾德里安点点头,转而也看向自己的指尖:“银枝自愿回到这具身体中,不过,这具身体始终是短暂的容器。”“容器?”萨特明白他话里有话,便追问道:“你为什么说它是容器?”艾德里安直起身,忽然在他眼前幻形,扣住他的指尖陡然变硬,皮肤上长出若隐若现的鳞片;他的眼瞳逐渐折射出金色,瞳孔竖直;头发则如同炸毛的猫一般竖起,成了个非人非兽的怪物。萨特愕然。艾德里安用坚硬且锐利的指尖在萨特掌心轻轻划动,带来一道即为细小的伤口。仿佛被猫舔了一下,疼,却称不上有什么伤害性。萨特垂眼看自己的掌心,明白艾德里安在向他解释自己的进攻性与伤害性,这种特质令他感到迷茫。精灵曾说,祂们使用的是治愈魔法。为什么会转而露出利齿和尖爪?萨特思索两秒,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只受伤的龙蜥。龙蜥拖着一身的血滚下山,萨特只来得及抓住它摔落的一枚鳞片。艾德里安如今的形态,正是如同龙蜥一般。萨特恍然大悟:他早该想到的。“银枝让我恢复很多魔力。”艾德里安重新变回人类的形态,一双浅碧色的瞳仁依旧平静:“我可以稍微变成其他形态——只要我想。”“这样……”萨特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阵失落的情绪:“所以,这具身体只是作为银枝的载体……”“它们在我的身体里整合。”艾德里安替他解释道。接着,他缓缓从胸口中抽出一段极细的树枝:这段树枝通体浅银,昔日断裂的地方被重新修复、融合,成为如今的模样。这东西蕴藏着丰富的魔力,萨特只需轻轻靠近,就能感受到安详与平和。银枝只需存在,就能起到抚慰人心的力量。“这太……”萨特感慨道:“宛如奇迹一般……”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在他眼前沉默地收起银枝,进而解释道:“我将图多族的银枝重新整合,只有在精灵的身体里,它们才会安全。”“这么说,你的魔力也彻底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