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萨特冷冷地答:“我必须进城。”如果精灵所言不虚,有一群数量惊人的魔物正在向他们靠近,那么他必须进城,至少必须叫协会的主人——库斯坦公爵知道。就算精灵认为人类无力抵抗也好,这绝不意味着人类会坐以待毙——尤其是萨特这个人类。“你可以进城,告诉我剑在哪里捡的。”“我拒绝。”萨特干脆利落地说。忽然,一阵强劲的狂风袭来,萨特眼睁睁看着眼前那个光点变换一阵,紧接着,几乎就是在那个瞬间,光点化作一个人形直直地落在他身前。是过去几个月里与他朝夕相处,每夜同枕而眠的艾德里安。“呵,”萨特干笑一声:“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艾德里安”并不答话,似乎还在思索什么。萨特合上眼,解释道:“人类无法抵抗那群魔物,我需要你留下帮我。”“艾德里安”的眼神有些冷,宛如冰锥射向萨特:“就算凭我现在的力量,也不可能抵御那群魔物。”“那你打算怎么办?”萨特问道:“你又能躲去哪里?”人类的城镇全部毁灭,魔物迟早会侵蚀森林,精灵又能在森林中躲多久?“这与你无关。”四周再度陷入寂静,一时间,萨特与“祂”都没有再说话。“可你明明说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萨特突兀地说。“艾德里安”一顿,如冰山般的神情有些松动。“你记得的,”萨特有些疲惫:“因为你说你一直是你。”“不要开玩笑了。”精灵用他的话回应。“好吧。”萨特噤声。“艾德里安”定了一阵,接着示弱一般说:“快告诉我,真的没时间了……”“什么?”萨特敏锐地察觉不对,追问道:“什么没时间了?”艾德里安在他眼前缓缓倒下,几乎是同一瞬间,萨特上前伸手接住他,朦胧听见他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我能收回……它……的时间……”“收回什么?”萨特正欲再问,艾德里安的身体已毫无反应。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他眼前悄然变化,成了他熟悉的样子:乱糟糟的如同小猫一般半长的深棕色;皮肤的质感也不再梦幻,变回从前那样略有些晒斑,略有些伤痕与磨损的模样。萨特的泪几乎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拥住那人的身体,无声地哭起来。艾德里安醒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萨特久久地望着他,几乎一动不动。他的手不自觉地在他身上抚摸,似乎在一遍遍确认他的存在。“萨特……”艾德里安闷闷地说:“好重。”听见他说的是“萨特”,萨特最后一口气也舒了出来,“祂”是不会叫自己的名字的。在精灵眼中,人类的名字并不重要,也并令他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望着艾德里安的脸,他哽了一下,选择将那段经历暂时压下。哪怕那个精灵曾经叫他去死也无所谓,萨特只要此时拥有着艾德里安就好。萨特松开手,有些失神的样子:“抱歉,艾德里安,是我不好。”艾德里安缓慢地摇摇头。此时日光已经落下,大地上铺着一层清晰晃眼的靛蓝色,艾德里安沉默地望着树冠,许久才开口:“萨特。”“怎么?”“我一直是我。”萨特怔住了,无法想象他的艾德里安在说什么。“我一直是我,萨特。”艾德里安很慢地眨了眨眼:“我是从神树中诞生的一团灵息,大陆上最后一位精灵,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说罢,他转过眼望向萨特:“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以这种形式存在,不要为我感伤。”他伸手抚上萨特的脸颊,很温柔地拭去那滴泪:“不必想念我,我永远都在。”真正的魔法萨特没来得及思索他话中真意,紧接着感受到一阵暖流汇过心脏,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定感。他看向艾德里安,明白这是他在用治愈魔法。明明身体没有受伤,心脏却几乎像撕裂一般疼;明明治愈魔法没有治愈任何创伤,却切实叫他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萨特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那天,明白这似乎也是某种魔法:某种被人类命名为“爱”的魔法。唯有爱人时才会如此患得患失,同样,唯有被爱时才会如此容易幸福。一切有关爱的感受早已写在族群的记忆中,众人将它命名为“爱”,就这样,人们渐渐忘记了它也是一种魔法。“我知道了。”萨特答道:“我记住了,艾德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