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失笑,是啊,有钱就行——幸好自己此时有钱,否则该多么窘迫。想到这儿,萨特几乎再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精灵:“心肝……我的心肝……”“萨特……”精灵的嗓音闷闷的:“有件事要告诉你。”萨特的心再度提到顶点,每当精灵这样说时,总会有许多他意想不到的情况。精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转了个弯,问道:“人类与人类间,为什么要互相杀戮?”恍惚间,萨特想起从前精灵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只不过那时的精灵是不解更多,如今的他虽又问出了这句话,却带着冰冷。萨特顿了顿:“艾德里安,你想说什么?”“过去我们遭遇的人类,虽然有要伤害我的,但不会有那么强的杀意。”艾德里安平静地说:“那些部族,算得上对我们很友好。可是赏金猎人——”萨特望着他的眼,有些不安。“赏金猎人不是为了食物而狩猎,是为了杀人而狩猎,杀人是为了获得奖赏——”艾德里安解释了为何那些人有如此强的杀意,随后定了定,平静地说:“所以他们被魔物吞噬,是自己必须付出的代价。”萨特终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这是精灵人类的法则“但是,萨特。”萨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精灵,不知怎的,竟然会想起他们相遇时那片无尽的冰原,无尽的雪。艾德里安的嗓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认为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在于我的无力。”萨特浑身僵着,很慢地将他从怀中松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内心如同大海一般宽广无垠的艾德里安,在他第一次杀人后会将一切归因于——他的无力。世人常宁愿相信某些人生来就十恶不赦,因而对于他们的杀戮是可以被允许的事;相信以眼还眼的法则,认为死亡就是公正的法度;精灵说这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可最后还是将惨烈结果此归于他的无力。这种无力令他想起十年前,失去一条手臂和几乎全部魔力那一次致命的战役。控诉他、唾弃他、憎恨他的人也曾将失败的结果归于他的无力。连他自己也痛恨这份无力,如同深埋在骨髓中的钉子一样,始终隐隐作痛。这无疑是世间最严酷的刑罚之一,余生的每一天都在这份疼痛中度过。“如果我没有失去魔力,他们可以不用死。”如果精灵没有失去魔力,他有一万种方式救下萨特。“可是……”萨特脑中很乱,胡乱打断他:“这和你没有关系,没有你,他们也会去杀其他人——”说到这儿,他忽然激动起来:“他们杀过很多人!就算不在这一次死,也总会在某一次、某些时候……在某场战役中死去!”艾德里安的眼神如同深邃的湖,萨特不知想到什么,几乎无法平静:“就算你放过一个,又能阻挡他们中谁的命运?艾德里安,就算你救下一棵树、难道又能救下千千万万的、”说到这儿,他很急促地停了一下,全身的气都屏住了。他想起那棵被艾德里安拯救的树。孤独的、腐朽的、破败的树,在生命终极的尽头,终于等来可以超度它的人。“不。”艾德里安的嗓音透着金属的质感,听起来甚至有些斩钉截铁:“萨特,人类无法理解精灵的想法。”萨特顿住了。艾德里安凝视着他的双眼,很慢地眨了眨眼:“人类之所以互相杀戮,并不是为了取乐。”萨特仿佛被击中一般。曾经艾德里安问过他这个问题,而此刻的他,已经足够成熟,成熟到可以得出自己结论。萨特双手不安地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他预感到了——预感到艾德里安要说什么。“是因为他们必须如此,萨特。”艾德里安移开视线,大约两秒,又转过眼来:“普米尔要杀你,不是因为你吃了他的食物,而是因为他必须如此——精灵的眼神如同比深渊更难以看透,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令萨特一瞬都不敢放松。“必须杀了你,他才能活下去。”萨特觉得喉中发紧,不断皱缩着,令他感到辛辣的疼痛,如同以往无数次一样,他知道自己无法反驳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