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阵,艾德里安似乎是将过去的记忆与线索都连接在了一起,终于开口道:“那,人类和人类交配的标准到底是什么?”这倒将萨特问倒了。他不是什么懂文化的老师,更不是懂古典哲学又或是别的的文化人,面对这样庞大而复杂的话题,如何才能说清?三言两句太少,如果往长了说,又不知该怎么收回。“我也不知道。”萨特边说边思考,他想起与艾德里安的几次吻,垂眼顿了几秒,又重新抬起,与艾德里安好奇的视线迎面相对:“可能,是因为爱吧。”萨特急促地吸了口气,以为话题可以至此终结,下一秒,艾德里安说出的话却叫他始料未及:“萨特,什么是爱?”什么是爱“爱就是……”萨特愣了半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脸大概红了,如今正发着烫,叫他不由得用手背蹭了蹭:“我……我说不清楚……”他泄气般抬起头,见艾德里安还是那样用直勾勾的,好奇的视线盯着他。萨特哽了一下,刚才才下定决心不叫他失望,怎么能马上反悔?“爱就是,”萨特仔细思索许久,越想脸越热,最终试探性地说:“想分你蛋糕吃……”“那这么说,”艾德里安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爱你咯?”“啊?!”萨特连忙摆手,慌张地将自己的脸藏起来,仿佛艾德里安说了天大的,了不得的话。“你为什么又这样?”艾德里安不解地问:“这种情绪,人类叫它什么?”萨特来不及回答他的一连串疑问,只是愣愣地答:“你为什么要说‘也’?”“我也爱你”,意思是他和自己的感觉也是一样的?“你刚才说,爱就是相分蛋糕吃。”艾德里安仿佛有些稀奇,又有些宠溺地说:“吃蛋糕的时候,我不是分给你了吗?”如果爱就是将仅有一块的蛋糕给对方,那么也会是和对方分享。“可,可是。”萨特掩饰性地咳了两下:“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那是什么?”“我真的说不清楚……”萨特求饶道:“精灵大人,我不过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求你饶了我吧。”“萨特,你真狡猾。”艾德里安有些严肃地说:“只准你自己知道,不准我知道。”萨特有些晕头转向的,又绞尽脑汁搜刮脑中的记忆:“爱就是,想每天都见到你。”“那,”艾德里安进一步确认道:“我也爱你咯。”“呃,呃,”萨特又道:“爱就是,想亲吻你,或者想拥抱你,然后,交配。”说到这儿,艾德里安就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地承认道:“那我也爱你咯。”“不对不对。”萨特摇摇脑袋:“爱就是,明白对方想要什么。”“萨特,你现在想要什么?”“我想,”萨特顿了一下:“我想解决深渊的异变,想治好弥拉。”艾德里安点点头:“那我早就知道了。”萨特不肯服输,又绞尽脑汁思索一番:“爱是承诺,承诺什么事。”“我也承诺过你。”萨特哑口无言。精灵确实对他做过承诺,不止一次。他承诺会帮助他,承诺会为他立碑,承诺会记得他,要将有关他的记忆带回神树,由所有精灵共享。搞明白这点的精灵异常兴奋,从床铺上爬起来,在帐篷里晃悠悠地荡了几圈,似乎心情很好:“我知道了,萨特。”“知道什么?”萨特哑声问道。“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艾德里安跑来跑去,像只撒欢的小猫。他很少这样用身体表达情感,大部分时候,精灵都是无言而平静的生物。这叫萨特不得不相信,艾德里安应当很高兴,很雀跃了。萨特喉间紧了一紧,不知如何应对他的告白,也不知如何面对这突然刺破的现实,可他已无法再反驳。他爱艾德里安吗?萨特谨慎地问自己。或许,或许吧,或许是爱的。萨特抬眼看他,艾德里安已经停下了乱跑,在他身前“呼”地叫了一声,然后安安稳稳地坐在他身前,一双清澈无垠的浅碧色双瞳毫无掩饰地看向他。萨特愣了一下,又想:当然爱他,怎么会不爱呢?“萨特。”艾德里安轻声问:“你为什么哭?”他一回头,只见萨特呆在那儿,脸上流淌着还未干的泪水,双眼怔怔地望着远处,有些失神的样子。“你爱过谁吗?”萨特沙哑着问。不必精灵回答,萨特自己就能明白答案。精灵在他漫长而平静的生命中,应当没有真正爱过谁。正如他属于大地,属于森林,属于摸不透也数不清的风一般,精灵的情感也属于它们。他爱自然的美,爱森林中的灵息,爱大海的每个潮汐,却未必会真正爱某个生灵。一片树木的倒塌与一只动物的死亡并不会激起他过多的情绪,精灵在意的,是无边无际的天地,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