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神树消失了。不仅神树消失,除艾德里安以外的其他精灵也不见踪迹。若真如萨特所说,他们早就随神树一齐消去的话——那么艾德里安作为最后一位精灵,将决定精灵这个族群最后的记忆是什么。是大海、脊鲨、驼象迁徙,抑或是,人类?想到这儿时,萨特的脸忽然浮现在他眼前。艾德里安顿了一下,不确定这是否正确。他来不及想更多,那阵熟悉的歌声穿透云层,再次袭来。歌声像隔着一团水雾,又像从很远的远方传来的,模糊不清,却空灵无比。艾德里安依稀听见谁呼唤他的名字,少女了然道:“你该走了。”一阵白光显现,艾德里安被强行推出梦中。——艾德里安……!……这次醒来时见到的脸依旧是萨特,他神色焦急,不时抚摸他的额头。身上的感受来得很迟,很晚,艾德里安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发烫。“你怎么样?”萨特凑近他,眉皱得很紧:“你发烧了,身上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艾德里安迷茫地望着前方,眼神没有聚焦。萨特起身请来医生,两人交谈几句,医生在他身上施展某种魔法,令温度降下来一些,疼痛也有所缓解。两人又说着什么,艾德里安没有听清,萨特送走医生后,拿回来一包草药。他走到艾德里安床前,轻声问:“想不想吃点东西?”艾德里安无声地摇摇头。萨特见他这样,只好守在他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我看见不远的街上有蛋糕店,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吃蛋糕,怎么样?”艾德里安垂眼,没什么表示。“你一定累坏了。”萨特又说:“一路上舟车劳顿,刚到这里又遇上卫兵,一定是因为地牢里太脏,你才会发烧的。”他就那样说着,艾德里安轻易察觉出他话中的自责,很轻地答:“没关系,萨特。”萨特一愣,直起身来。艾德里安嗓音嘶哑,但一字一句的,努力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我喜欢和你一起旅行。”精灵的气息很微弱,但嗓音平稳,似乎这句话已经酝酿了很久。萨特盯着他的唇,一言不发。艾德里安不知想到什么,嘴里模糊地念:“……神树……”说着,他的眼湿润了,这是精灵卢比安卡(1)谁也说不清歌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开始它只在托斯卡镇东南部的树林里幽幽传唱,不知什么时候起,这阵歌声穿过城墙,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反应过来之时,已经长久地扎根在城中了。居民们从震惊、疑惑、排挤,到适应它的存在,只花了不到一个月。后来,甚至有外地的游人听闻此事,特意在托斯卡镇落脚,只为一闻。然而,歌声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广,持续时间越来越长,人们逐渐发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