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顺势坐在地板上。因为刚才那一摔,萨特的背包敞开,里头的东西有些凌乱。艾德里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起什么。他尝试将背包抬起来,但似乎是因为萨特扣紧胸带,背包称得上纹丝不动。他又尝试移走那把巨剑——真惊人,这把剑比艾德里安想象的重多了。哪怕他使尽这具身体的全部力气,也只是堪堪抬起来一些。人类的身体可以背负这么重的东西走那么久吗?艾德里安的眼微微瞪大,觉得不可思议极了。移动无果,他只好伸手探入背包里,模糊摸到某个袋子,拿出来一瞧,果然是谷子。小黑很识趣地拍了拍翅膀,艾德里安学着萨特的样子,从口袋中摸出一小把谷子,小心地捧在手心,小黑“呱”地一声,顺势跳到他的虎口,就着那点谷子小口吃起来。鸟类瓜子的触感令他觉得新奇,小黑在他手上跳来跳去,只有一点重量,却有十足的存在感。艾德里安忍不住问:“好吃吗?”他捻起一粒谷子,尝试性递到小黑嘴边。小黑小心地将谷子叼走,没有碰到他的手。艾德里安有些出神,眼前忽然出现雪地里的场景:初见那天,萨特也是这样喂他的。——“喂”?什么叫“喂”?艾德里安不确定,又捻起一粒谷子,小黑非常配合,跳过来轻轻啄走了。这是“喂”?艾德里安看向眼前完全熟睡的人类勇者。“喂”是一种什么心情?艾德里安仔细思索,他想起曾经见过的动物们:雌性鸟类将食物叼回巢穴,小鸟张嘴接住;野犬幼崽窝在母亲的怀里,深深吮吸她的乳汁;雌性棕熊叼回鲑鱼,将其与幼崽分享。这似乎是“喂”,可他既不是小黑的母亲,萨特也不是他的母亲。他思索着,想起那日的香草蛋糕。他也“喂”过萨特,可他也不是萨特的母亲。真复杂。艾德里安泄气般想。他挪动几步,走到另一面,摸索着解开萨特的胸带,这时终于可以将他翻过来。萨特发丝凌乱,脸上带着被压出的印子。艾德里安小心地躺到他身侧,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了多久,萨特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艾德里安侧过身,仔细观察萨特的脸:他高挺的鼻梁纤细而精致,鼻尖处有个小小的弧度。艾德里安用指尖轻轻抚摸人类勇者的鼻梁,最终在鼻尖处停下。他又重复一次,从眉心开始,最终到鼻尖停止。萨特的呼吸是湿热的,带着某种奇怪的香气——大概就是“酒”的香气?艾德里安为了确认这股气息,凑近去仔细闻了闻:那气味甜甜的,有种说不上来的诱惑力。艾德里安回到自己的位置,他觉得有些无聊了——尽管他不懂“无聊”是什么,可他懂萨特不在时的心情。萨特似乎心有灵犀,很慢地翻了个身。如此一来,他那条完全变异的手臂便搭到艾德里安眼前。艾德里安尝试解开它的“封印”,一层又一层,剥到最后,终于见到蓝黑色的晶状物。他仔细观察这些晶状物,尝试用治愈魔法为他治疗,很可惜,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呆呆着捧起手掌,抬起来仔细观察,接着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搭上去,和萨特掌心贴着掌心。萨特的手比他的大些,也长些,更关键的是,也更冷些。艾德里安看见交叠的手,想起了弥拉。准确来说,是弥拉和她的丈夫瓦尔,他们手牵手在月光下跳舞,最后相拥在一起,然后……噢,然后他们“亲吻”了对方。嘴唇贴着嘴唇,拥抱得很深。艾德里安放下萨特的手,又一次凑近他的脸。人类勇者睡得很安详,眉心舒展,呼吸均匀。因为距离太近,艾德里安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萨特脸上的绒毛,他刚长出的胡子,带着青色的胡茬。视线转移到那片轻抿的薄唇上时,艾德里安觉得这副身体的心脏似乎“咚”地跳了一下。为了验证什么,他很轻很慢地凑上去,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艾德里安闭上双眼,在那片薄唇的很小一片区域,浅浅地贴上自己的唇。平静地等待几秒后,艾德里安结束了这个称不上吻的吻。什么也没有发生。艾德里安抬起头,思索着那个吻的感觉。略有些冰凉的触感,下面是萨特炽热的体温。嘴唇的皮肤奇怪的光滑,不像其他地方的触摸。萨特的呼吸很湿,带着那股甜甜的气味,让艾德里安莫名有些“不安”。可他期待的“什么”并未发生。像弥拉夫妇那样亲吻,应该会发生什么才对,否则他们为何这样呢?可现实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作为一个求知欲旺盛的精灵,此时应该再吻一次?又或是很多次?没等他得出答案,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