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江初月靠在谢临渊的怀里,困意慢慢涌上。她迷糊中,又想起昏迷时期做的那个梦。梦里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可见。她五岁那年父母战死沙场,她孤零零地蜷缩在柜子里,被恐惧和茫然侵袭。可梦里,不止出现了萧戟,还有年少的谢临渊。江初月越想越觉得梦境是真实的,当年萧戟太耀眼,她下意识忘记那个面容冷峻的谢临渊。大概是童年的创伤,江初月总会刻意忘记不愿意想起的记忆。江初月戳戳谢临渊的胸膛,忍不住打探:“你以前是不是和萧戟去过江家找我?萧戟给我的糖包和衣裳,是你找来的?”谢临渊缓缓睁开眼。他垂眸望着怀里的人,道:“嗯。”江初月瞪大眼睛:“居然是真的!那你当初为什么让萧戟打开我藏匿的柜子门?你可以抢在他前面呀,没准我就会被你带回谢家呢。”谢临渊沉默片刻,他说:“当时你哭鼻子的样子很丑,我嫌弃。”江初月气鼓鼓地背过身去。谢临渊哑然失笑。当年,他早发现了躲在柜子里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他实在不喜欢,觉得那小姑娘真的好吵,哭起来的样子也好丑,带回家也是个麻烦。所以他把机会让给了萧戟。其实后来想想,这个决定也是正确的。因为不久后,谢家满门遭到屠戮,只留下谢临渊一个独苗。若是江初月真的被他带回去,恐怕也难逃被杀的厄运。如今兜兜转转,那个爱哭又胆小的小姑娘竟然走进他心里,成为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谢临渊低头亲了亲江初月的头发,合眼入睡。夜色渐深,屋内温暖。更漏三响,谢临渊在睡梦中下意识收紧手臂,却扑了个空。他瞬间睁开眼,本该睡在他怀里的江初月居然不见了!萧戟求见谢临渊心头猛地一沉。他迅速掀开锦衾,窗外冬日寒冷,又下起小雪。谢临渊目光环视一圈,并未在主屋找到江初月的身影,他正要唤人,忽闻侧殿传来细微响动。谢临渊推开侧殿的门。殿内暖融融,烛光昏黄。江初月披着柔软的红色披风,正小心翼翼地站在襁褓边,俯身凑近摇篮,探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放到婴儿的鼻翼前试探呼吸。察觉孩子有气儿,江初月稍微松了口气。她抬眸,瞧见站在门口的谢临渊,江初月忙轻手轻脚走过去:“天还没亮,回去歇着。”谢临渊问:“怎么起来了?”江初月竖起食指抵唇:“嘘——”江初月拉着谢临渊,轻手轻脚回到两人歇息的主屋。江初月心有余悸:“担心孩子没气儿,过来看看,得摸摸她喘气才踏实。”原本半夜里,江初月睡得踏踏实实。可不知为何,江初月半夜忽然苏醒,竖起耳朵听侧殿的动静。孩子半夜总会哭闹,今晚隔壁却静悄悄。大概是初为人母的患得患失,江初月担心孩子没气儿了,偷摸着去探探孩子的鼻息。鼻息均匀稳定,孩子睡得很香。谢临渊哑然失笑,握着江初月的手:“四个乳母轮值守着,无须担心。”江初月跟着谢临渊回到床榻,她打了个哈欠,困意席卷心头,挨着谢临渊宽厚的胸膛,很快入睡。又过了几日,谢临渊去六部处理公务。江初月在府中静养月余,身子已恢复大半。因月子里滋补得当,原本苍白的脸颊如今莹润如玉,连指尖都透着健康的粉,下巴也圆润了一圈儿。这日难得晴好,冬阳暖融融地洒在庭院里。宝珠扶着江初月在梅林漫步,主仆二人说说笑笑,转了两圈,江初月又回到屋子里看账本。江初月手执毛笔,审批各项进账,宝珠捧着一碗红糖姜茶进屋:“王妃,您先喝碗姜茶暖暖身子。”江初月道:“你也喝一碗。”宝珠捏着自己圆润的脸颊,愁眉苦脸道:“奴婢可不敢再补了,这一个月跟着您吃燕窝人参,腰都粗了两寸。”江初月轻笑出声。那日她摔倒,若非宝珠奋不顾身垫在她身下,江初月恐怕就要摔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江初月血崩昏迷期间,宝珠更是忧心得茶饭不思,生生瘦脱了形。如今见宝珠恢复元气,江初月心中宽慰。喝完红糖姜茶后,宝珠将空碗端出去。过了一会儿,宝珠气呼呼进屋禀报:“王妃,萧戟将军在王府外,他说想要见见您。”江初月翻账本的动作一顿。案桌旁边,乳母正在摇晃摇篮,闺女躺在摇篮里酣睡,粉嫩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江初月凝视女儿片刻,轻声道:“告诉他,我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