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中的婴孩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粉嫩的小手在空中抓挠。萧戟心头一软,粗粝的指腹轻抚过婴儿娇嫩的面颊,小婴儿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萧戟叮嘱姜氏:“好生照顾孩子。”姜氏含泪点头:“自然,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疾风。前途艰险,妾身和疾风盼着将军平安归来。”姜氏眼圈噙着泪。萧戟是她的夫君,是她的依仗,姜氏内心深处对萧戟自然有感情。此次萧戟出征北境,姜氏是真的不舍分离。除了不舍,姜氏还藏着几分小算计。她故意抱着孩子过来,是想让萧戟牢牢记住京城还有妻儿。姜氏早已打听清楚,北境还有个美貌的女将军,曾和镇南侯关系暧昧。若是萧戟和女将军并肩作战,没准萧戟会暗生情愫,让女将军成为将军府的主母呢。姜氏得杜绝此事发生。萧戟目光在襁褓中婴孩红扑扑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再次叮嘱姜氏:“城门口风大,你先把孩子抱回去,莫让他得了风寒。你在府中须得谨守本分,好生侍奉祖母,照料孩儿,切莫惹是生非。”姜氏低眉顺目:“将军安心。”萧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迈向军阵。晨风猎猎,黑金色朱旗在风中舒展,浑厚的号角声响彻云霄,萧戟带着士兵们踏上官道,大军如黑龙般蜿蜒北去。端坐马背的萧戟回首,城垣之下,江初月搀扶着萧老夫人,仍站在原地目送。恍惚间,萧戟想到五年前的往事。那时北境大乱,尚且年轻的萧戟奉命出征。临行时,江初月也是如今日这般站在城门口,翘首等待着他归来。五年了,那个踮着脚尖的垂髫少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萧戟五指收紧,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此战必要早些结束,待凯旋之日,他定要亲手斩断江初月这桩名存实亡的姻缘。城门口。待最后一列士兵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萧老夫人脸上的慈祥顿时消散。萧老夫人朝身旁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立即会意,将姜氏怀里的婴儿接过来,快步回到马车内避风。萧老夫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呵斥姜氏:“两个月大的孩子,你也敢抱出来吹风?这是亲娘能做出的事?”姜氏心里委屈,辩解道:“妾身只是想让将军临行前看看孩子。”萧老夫人冷笑:“他这些日子哪天没去看孩子?不缺今日这一次!你那点心思别想遮掩,不就是怕他忘了你们母子?从今日起,孩子养在寿安堂,你每日可来看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就在东院好好待着。”姜氏闻言,如遭雷击。她哪料到萧戟刚走,萧老夫人竟原形毕露,想要抢走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萧老夫人坐上萧府的马车返程。姜氏强忍着眼泪,也跟着坐上萧府的马车。江初月并没有走。江初月坐在车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棂,想和谢临渊一道儿返程。可等啊等,谢临渊就一直在城门口装模作样地几个官员议事,并没有来找江初月。显然是在吃暗醋。宝珠悄悄凑近车窗:“王妃,要不让奴婢去请王爷回来?”江初月唇角微翘:“我倒要看看,他能装模作样到几时——阿嚏!”“阿嚏——”城门口的风实在是冷,吹得车帘哗啦啦响动。江初月鼻梁发痒,两个喷嚏打得她鼻尖都泛了红。她用手帕揉揉鼻梁,一抬头,那道玄色身影大步流星地朝马车走来。谢临渊面无表情上了马车。二话不说解下保暖的披风,裹在江初月身上,顺手把人抱在怀里。干呕摄政王府的马车缓缓行驶,江初月乖乖让他抱着,后背贴着谢临渊的胸膛,打趣道:“王爷不是还有公务吗?”谢临渊没答话,先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这才道:“先送你回府。”马车缓缓行进。谢临渊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江初月窝在他怀里,困意渐渐上涌。迷迷糊糊间,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谢临渊低声问:“初月,今日还心悦我么?”江初月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敷衍地在他脸颊啄了一下:“悦悦悦。”谢临渊这才满意。天知道他方才看见江初月与萧戟依依惜别的样子,恨不得一脚把萧戟踹去北境。此刻将人实实在在抱在怀里,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谢临渊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谢临渊下巴搁在江初月的肩膀上,聊起了北境的局势:“北境战火再起,怕是很难终结。那北越皇帝仿佛得了失心疯,本王多次提出停战,他置之不理,非要为他那结拜兄弟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