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昭明早有耳闻,摄政王谢临渊素有“活阎王”的恶名,杀人如麻堪比野兽洪水,不知多少官员死在他手里。今日看到那飘摇在上空的黑金色旗帜,孙昭明吓得双膝发软。情不自禁跪下。江初月心里划过难掩的失望——男子可以清贫,可以卑微,可以相貌平庸,但绝不能失了骨气。她心中所求的良人,当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铮铮男儿,而非孙昭明这般见了权贵便双膝发软,连头都不敢抬的懦弱之辈。“江小姐,”孙昭明见她迟迟未跪,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压低嗓音催促道,“这可是摄政王,若不跪拜,当心触怒了他,你我都要没命!”他说着,竟又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跪得离江初月远了些,生怕被她连累。江初月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难言的怅然和酸涩,随后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端庄地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小女见过王爷。”谢临渊眉梢轻挑,幽深诡谲的目光看了眼跪在地上发抖的孙昭明,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这般货色?也配得上她?谢临渊指腹缓缓摩挲着墨玉扳指,嗓音低沉:“江小姐,别来无恙。”江初月不卑不亢:“别来无恙。王爷今日来东湖,可是为了赏荷?”谢临渊唇角微勾:“本王来看热闹。”江初月:“”氛围有些僵。她不想与他多言,更不愿在此处多待片刻。谢临渊此人,于她而言如同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可惜谢临渊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眸色深沉,故作疑惑:“地上跪着的这位,是江小姐什么人?”合八字江初月沉思。还未等她斟酌出得体的回答,跪伏在地的孙昭明已经战战兢兢开口:“回、回禀王爷!小生与江小姐正在议亲,今日得见王爷天颜,实乃三生有幸!”孙昭明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抖得不成调儿,活像只被捏住喉咙的野鸭。谢临渊倏地轻笑一声。那笑声极怪,似淬了毒的匕首划过江初月的耳垂。谢临渊漫不经心道:“原来如此。江小姐挑夫婿的眼光——”顿了顿,谢临渊意味深长补充道:“当真不错。”江初月敏锐地听出他话里的戏谑。可江初月不敢反驳。谢临渊抚去黑金长袖的褶皱,乌压压的铁甲侍卫跟在他身后,浩浩荡荡离去。人虽离去,压迫感犹存。孙昭明战战兢兢站起来,只觉得两条腿还是软的。他擦去额头的汗,询问江初月:“江小姐,你见到摄政王为何不跪?不怕他降罪?”江初月道:“王爷与家兄是朋友,见面不需跪拜。”孙昭明脸色涨红。他哪知道这一层?他心里越发难堪——将军府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日常接触的都是像摄政王这般伟岸强大的人物,这样的尊贵人物,居然会被他一个小小的寒门举子娶回家。除了丢脸的窘迫,孙昭明还有一丝丝隐秘的窃喜。抱得美人归,还能和大名鼎鼎的摄政王攀上关系,他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两位,可还要继续乘船游湖?”游船的船夫询问。孙昭明擦去额头的汗:“就来,就来。”已经给了游船的钱,不能浪费。江初月心不在焉坐上船,游船在东湖荷花丛中荡漾。东湖风光无限,美不胜收,孙昭明主动找了很多的话聊,江初月却提不起太大的兴致。她不喜欢没骨气的男子。游湖结束后,江初月和孙昭明分别。孙昭明显得很高兴,热情地和江初月告别,还说会经常给她写信。等江初月离去,孙昭明还踮着脚尖观望。来接他回家的小厮迎上来,打趣道:“公子,回神啦!”孙昭明叹口气:“江小姐完美无瑕,我真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小厮安慰他:“公子,您别多想!七仙女是王母的女儿,下凡后还不是得相夫教子?进了孙家,江小姐也得低头过日子,安心给孙家繁衍子嗣。”孙昭明细思半晌,胸有成竹:“自古以来夫为妻纲,她成了我的人,就得以我为天。”江初月心不在焉回到萧府。临近黄昏,江初月途径萧府花园,看见萧戟和姜氏在院子里散步。萧戟小心翼翼搀扶着姜氏的腰,两人低头耳语,偶尔萧戟的手抚摸姜氏略微隆起的小腹,两人看上去很是恩爱。江初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低头苦笑。她想要嫁的夫君,是像萧戟这样的男子,高大伟岸有担当,面对强敌不失面对的骨气。可惜,她运气不好,此生注定遇不到了。“二小姐,老夫人请您去寿安堂用晚膳。”老嬷嬷前来禀报江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