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鞋底上沾了些物资的人字拖递到了姜雨落的面前。“不好意思哈,路上看见只蟑螂,没忍住,顺手飞了个拖鞋过去,没想到是你的订单。”“卧……”姜雨落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用指尖提溜着那双拖鞋,放在了门外的鞋架上。她是不会允许这种东西进她的家门的。“不用谢,订单的钱有个姓张的老头帮你付过了。要找个叫官云舒的人是吧?”听到官云舒的名字,姜雨落终于对面前这个神神秘秘的外卖拖鞋批发陈姐有了零点三分的信任。但即便只有这零点三分,她也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麻烦现在就带我去找她。”“闭眼。”下一秒,姜雨落的手腕便被对方握住。再睁眼时,便是周围凉气入骨,白色蜡烛上燃着幽幽绿火,赫然照亮着头顶上的一块牌匾:幽冥府。“这是……阴曹地府?官云舒死了吗?”最后一句问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姜雨落感觉到自己心口一阵刺痛,就像是在这地府当中遭到了万箭穿心一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在离开那个世界之后,已经把加在她身上的任何桎梏解开了,她拥有全新的人生,她可以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她应该出现在人间、仙界、神界或者任何地方。但是你现在的意思是,她死了?”气息紊乱之中,姜雨落下意识引气入体,灵气混着幽冥的气息在她许久没被滋养过的经络当中完成了几个大周期的流转,而后凝聚在了掌心当中。当她回过神的时候,便是已经将面前的陈祈抵在了石壁上,由灵气凝聚成的匕首在粗粝的石头上留下一道划痕,而后堪堪停在了陈祈跳动的颈动脉上两毫米的位置。陈祈脖子上的汗毛甚至因为感受到了匕首带来的凉意而竖了起来。大概是处理多了外卖差评,陈祈面对此番场景,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官云舒活着,我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存在于地府,你告诉我她活着?”姜雨落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自己为啥又忽然有了引气入体的能力,她的心中几乎已经完全被官云舒的下落给占据了,以致于完全没有办法理智思考了。“这确实有些奇怪,但是没有人规定只有死人才能存在于地府当中。”陈祈的目光很淡,在她的目光当中,姜雨落冲血的双眼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在这种颈动脉已经有一半不属于自己的情况下,陈祈闭上了双眼,口中轻念着姜雨落完全听不懂的经文。神使鬼差的,姜雨落觉得面前这人眼皮闭上了,眼睛却睁开了。时间好像只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一生。陈祈的嘴唇停下来了。她将姜雨落握着匕首的手轻轻推开,对着错愕的姜雨落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姜小姐,您不是说,您已经帮官小姐解开了身上所有的桎梏了吗?”“对……她现在完全自由。”“可是倘若,她给自己建造了一座监牢呢?”-幽幽九泉之下,冥火烧得刺骨寒。一个巨大的牢笼当中,关着一个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人形的人。那人的脖子都被笼中的一根链子拴住,低低地伏在地上,像是拴着一条狗。将姜雨落带到这里的陈祈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给姜雨落留下了唯一一句忠告——“姜小姐,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笼子里的人听到声音,动了动身体,却因为体无完肤,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是个男的。】【声音有点耳熟。】笼中像个血人的男人又挣扎了几下,身上已经长出的血痂又裂了开来,黑色的血液从男人的每一寸肌肤上随机流下。很快,那男人便意识到挣扎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毫无益处。于是重新趴回了地上,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竟像是舌头都被人拔掉了一般,无法说话了。看着这已经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姜雨落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个想法的可怕之处并不在于想法本身,而是在于当她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居然下意识地有些愉悦。“你是……方望楠吗?”声音被无尽的幽冥吞噬,地上的血人却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而后他已经撕裂的喉咙当中发出了惨烈的嘶吼,一边吼叫着,一边艰难地站起身,竟是要朝着姜雨落的方向扑过去。然而他忘了自己还身处牢笼之中,也忘了自己的脖子上被拴着一根链子。于是他扑过去的刹那,他的脖子在半空当中由链子操刀,解体了。无头的身体撞在了笼子上,头咕噜咕噜滚到了一边。而链子,沾染着丝丝缕缕的颈肌,功成身退地落回了笼子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