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公主殿下的脸能够恢复就好。不过有件事情我有些好奇。”姜雨落犹豫了一下,而陆成华也在犹豫的这一下,让宫殿当中的侍女们出了门。“宫中御医很多,公主的皮肤问题所在,他们应该能够看出来。您的兄长如此宠爱您,怎么会不让御医来瞧瞧?”“宠爱……”空荡荡的屋子当中,只有陆成华和姜雨落两个人,一句呢喃都无比清晰。“姜小姐,你觉得我……不,你觉得成华公主是个怎样的人?”姜雨落眨眨眼,她感受到一些真相即将破土而出。“成华公主,当今圣上的最小的妹妹,从小被寄养在江南的行宫当中。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为了保护公主的安全,便一直没有接回京城。直到圣上登基,您被正式册封为成华公主,告知天下。在我看来,或者说在百姓眼中,您可能小时候比较孤独,但是却拥有着无比疼爱您的哥哥,称得上是非常幸福了。”“果然,你们都是这样看成华公主的。”陆成华抿了抿唇,“不过,那不是我。”敷在脸上的面霜已经开始被肌肤吸收,而其中清苦悠长的竹子香,再一次弥漫开来。姜雨落再一次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江南。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江南的绫罗绸缎,而是一场仿佛永远停不下来的细雨。“我的兄长,也就是当今的成康帝,他将我接回京城,只是因为,一个杀伐果断、手段雷霆的新帝,需要一个他无比宠爱的妹妹。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也需要看到他们的新帝身上除了狠绝与计谋,还有人情与温情。”“没有什么会比一个从小被保护到大的妹妹更好的展现方式了。”陆成华的语气很轻。此时的她,不是一个被圣上骄纵着的公主,她不再需要去扮演嚣张跋扈和受尽恩宠。她开始娓娓道来,去讲只属于她的故事。就像是打在竹叶上的细雨,轻飘飘的,却无法被忽视。江南坊间,流传着一个麻雀变凤凰的传说。京城当中的王孙公子哥们,厌倦了北方的风景,在江南建造了一所行宫,出游的时候便会居住在那里。如果此时有哪位胆子比较大的姑娘,能够凭借着才情美色,在那些京中贵人的眼中留下点什么印象,保不准就直接被带回京城了。这样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当时的圣上,就多次下江南,也留下了不少风流韵事。“姐妹们,你们说当今圣上来咱江南那么多次了,到底有没有哪位姑娘真的上了龙床,有了龙胎呢?”绣坊当中,几名绣娘一边整理着下一幅乱针绣需要的蚕丝线,一边拉扯着闲话。“要真有人能办成这件事,当年知情的人,岂不是都要被砍头的!我看画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呀。”此话一出,其他几名绣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为啥呀,这不是好事情吗?”“你们这就是太单纯了。你看啊,那皇宫当中的妃子贵妃什么的,家世显赫。如果有一个,就比如说,年小花这样的小姑娘,被人瞧上了,进了宫之后,不得整个好一点的身份呀。那我们这些知道年小花底细的,可不是都要被灭口?”绣娘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画本子里学习到的宫斗心得,手中的银针上下飞舞,惹得缩在一侧帮忙理线的年小花又缩了缩,躲着那不长眼睛的银针和银针主人。“欸,年小花,”一个年级稍长的绣娘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娘当年有一副百兽图,就是被一位下江南的贵人看中了,当时还跟着送礼的队伍一起进了行宫。她当年就没有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这一问,让屋子里所有的绣娘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年小花的身上。瘦瘦小小的年小花缩着身子,对于自己忽然成为场上焦点的事情无比局促,口中却坚定地说着:“我娘亲当年只是进去献一副绣品,全程低着头,不允许看那些贵人。她哪里知道什么红尘故事?刘姨,这种故事您还是看看画本子吧,画本子知道的肯定比我娘多。”刘姨吃瘪,脸上有点挂不住:“这小姑娘……跟她娘一样牙尖嘴利。”夕阳西下,绣坊也要关门了。年小花领了一天的工钱,赶忙去药房给自己母亲抓了副新的药。“小花啊,你娘那个身子骨,已经被这风寒侵蚀透了。若是能有个什么人参之类的吊一吊,或许还能有的活……”药房的老先生对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年小花看着药房墙上挂着的那根十年人参,手中攥着买完药还剩下的几个铜板,牙齿咬紧了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