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知道,此地距离蓝云宗已经不算远了。”
齐玄素看着他:“蓝云宗虫人多有不法之事,我这次出海便是为了剿灭虫人,大军随后就到,你既为道门弟子,可愿领路?”
孙家图道:“敢不效命?只是还请真人明鉴,我此时却是有心无力……”
齐玄素知道这些长生人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一摆手:“那好,上来说说你的难处吧。”
“是。”孙家图应了一声,离开“沦波舟”,朝“角龙”的甲板飞来。
胡恩阿汗低声传音道:“真人,还是小心为上,这些人也有可能是那位女先生的诱饵陷阱。”
女先生说的就是周梦遥,因为她和七娘一样,道士品级都不高,也没有职务,又不好直呼其名,总不能叫她周法师,那可是堂堂仙人,所以便用了女先生的称呼。
先生还算是一个比较中性的称呼,有长者、尊者、老师之意。只要是有本事的人,都可以尊称为“先生”,与性别无关,与出身无关。
只是后来西学兴起,也不知是如何翻译的,竟然把西洋人对男士的尊称对标翻译成了先生,曲解了先生本意,惹得好些女道士不痛快,总是要大声疾呼:不能用“先生”称呼女性,这是对女性莫大的侮辱,这是沉疴旧疾,体现了男尊女卑云云。
事实上,在古典语境之中,绝大部分男子也没资格被称为“先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是先生了,这是一个成就称呼,而不是一个身份称呼。如今西学其实是把“先生”给降格了,也是庸俗化了。
所以真是冤枉“先生”了,只能说是西学之过,翻译之错。
不管怎么说,以周梦遥的身份地位成就而言,称她一声周先生,倒也不能算错。
齐玄素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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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阿汗便不再多言。
齐玄素把人请到了自己的房间:“就在这里谈。”
“角龙”突破了风暴,顺带剿灭了一众幽灵船,继续航行在大海之上。
风暴之后,又是晴天。
就这么经过十几天的漂流,齐玄素等人已渐缩小了搜索的范围,可以大概确定阴月亮出现的范围。
然后就成了昼伏夜出,白天休息,等夜晚降临,向月而行。
等待总是漫长,而百无聊赖又会进一步加深这种漫长。
刚出海的时候,还有很多新鲜感,可时间一长,一望无际且千篇一律的海水就会磨灭所有激情,只剩下无尽的厌烦。
齐玄素一般都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胡恩阿汗和乌图也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角龙”变得十分沉寂。
乌图每天都会向伊希切尔祈祷,向女神倾诉,伊希切尔大概能听到,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回应。据齐玄素所知,神仙们可以设置一个分身专门处理这种信徒许愿,进行自动回复,说一些提前设置好的程式化话语。
胡恩阿汗有写日记的习惯,以前生产力不达的时候,一是会读会写的人少,二是纸张稀缺,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写“记”,而且日记很少,更多是游记一类。
直到如今生产力大大展,这种习惯才大范围普及开来。
胡恩阿汗的日记说是日记,其实并不完整,他若是今日无事,就干脆不写,所以他在犯了错误被迫闭门不出的那段时间里,一个字也没写,直接停止更新日记。多亏了齐真人点将,他重新复出之后,更新频率又骤然高涨,无论多忙,也会写上几笔,就算今天没时间,等到有时间了也会补上。
不过齐玄素很怀疑,谁会把心里话写在纸上?写在纸上的还是心里话吗?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反正齐玄素不写。
不过可以考虑让小殷写一些,偷看孩子日记是为人父母者的一大乐趣。
不,要光明正大地看,还要把日记举高高,因为小殷个子矮,够不着。
别管对不对,就问有没有意思吧。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身为道门高层就是要说一套做一套。若是心口如一,知行合一,那不是白当道门高层了?
正当齐玄素完全沉浸在书本中的时候,外面也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分,天空和海面都变成了橘红颜色,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底,云彩和海水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老庞又来敲门,语气激动:“真人,来了!来了!”
齐玄素放下手中书本,起身开门:“什么来了?”
“长生人来了。”老庞这才略微平复心情。
齐玄素来了兴趣:“长生人?道门的海外遗民?”
“正是!”老庞说道,“只是尚且不知是友是敌,还请真人示下。”
齐玄素略微思量:“通知杨纲,二级戒备,先看看情况再说。”
“是。”老庞领命而去。
齐玄素来到外面的甲板,此时乌图和胡恩阿汗也得了消息,各自从船舱中出来,汇聚到齐玄素的身旁。
齐玄素极目望去,就见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漩涡,一艘接着一艘的螺舟正从海底缓缓升起,有些已经浮上海面,有些还在上升,由此冒出了大量的气泡。
齐玄素有些惊讶:“这是传说中的‘沦波舟"?”
据说当年祖龙东临碣石,有宛渠之民,乘螺舟而至。舟形似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一名“沦波舟”。
胡恩阿汗也十分惊讶:“世上竟然真有‘沦波舟"。”
这些螺舟也好,或者说沦波舟也罢,升上海面之后,没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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