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真人问道:“道门只有一个太阳,这个太阳是谁?”
齐玄素仔细想了又想,才道:“我认为,应该是大掌教。大掌教是太阳,大掌教夫人是月亮,其他的真人们是群星,环绕并拱卫着日月。大掌教昨天可能在玉京,今天可能去了副都,到底是玉京照着道门,还是副都照着道门?我的理解是,大掌教在哪里,哪里就照着我们,还是大掌教离我们近。”天籁
清微真人道:“可是现在大掌教之位空悬,你是在说浮云蔽日吗?”
这个帽子可太大了。
齐玄素神色凛然:“我没有这样说,也没有这样想。我的一些想法和理解可能存在偏颇,是我放松了学习,众所周知,我读书不多……”
清微真人抬手打断他:“经历了大考,获得道士身份,一路提拔,又多次到万象道宫的上宫进修,怎么也谈不上读书不多。不过忠于道门,忠于大掌教,这个理解没有错。大掌教之位不能一直空悬,三位副掌教大真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开始推动七代大掌教的选举。”
清微真人又道:“如果选出了七代大掌教,可这位大掌教不是你心目中的理想人选,那你还会忠于大掌教吗?”
齐玄素震惊地望向清微真人。
不仅仅因为这番话有点过于直白和露骨。
齐玄素不明白,清微真人何以如此自信,他如何笃定自己能胜过东华真人?
清微真人只是平静地与齐玄素对视。
齐玄素心思急转:“真人呢?真人会践行这个理念吗?”
“是我在问你。”清微真人加重了语气,“就算都要回答,也该你先回答。”
齐玄素只能回答了:“当然要忠于大掌教。愿赌服输。一个‘赌’字很不好听,可又找不出更恰切的说法来替代它。”
清微真人道:“既然你回答了我,那我也回答你,我会忠于大掌教。”
如果清微真人成为大掌教,那么他就是忠于自己。
如果清微真人没能成为大掌教,那么他会向东华真人效忠吗?
齐玄素将信将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清微真人也没有强求齐玄素回答,转而说道:“再过几天,你就要去新大陆了。”
齐玄素顺势道:“不知真人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清微真人说道:“该说的,都在金阙议事说了,主要是针对库库尔坎的调查,必要时刻,可以采取必要手段。你这次还是全权特使,拥有最大限度的自主权。包括新大陆的新港、新道宫,你都有言权。慎之。”
齐玄素应道:“是。”
清微真人最后说道:“好好去,干好了好好回,金阙还有重任等你。”
齐玄素不能说什么了,只能重重地点头。
清微真人挥了下手:“好了,你去吧。”
“是。”齐玄素退出了凉亭。
凉亭周围没有人,只有沈玉卿站在远处等候,见齐玄素出来,沈玉卿又迎了过来,领着齐
玄素向外走去。
齐玄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清微真人仍旧坐在凉亭中,举目见月。
大人物的敲打和施压,
总是含蓄而委婉,
藏而不露。一般情况下,
不会直接说一些狠话,
那样有失身份,也容易留下话柄。
清微真人道:“你的意思是,李天澜勾结隐秘结社?”
齐玄素想了想,回答道:“倒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没有利益牵扯,只是单纯的朋友之义,那就谈不上勾结。毕竟道门已经开始推行部分隐秘结社正常化,‘天廷’和清平会都在正常化的名单上,作为一个以商贸为主武装为辅的结社实体。”
清微真人又道:“你刚才说了,吴光璧意图阻挠干涉道府办案。”
齐玄素道:“吴光璧出手是真,可又要分为两种情况具体分析,一种情况是李天澜请他来的,第二种情况是他自己主动来的,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便不好把罪责加到李天澜的头上。”
清微真人问道:“李天澜与‘天廷’有没有利益牵扯?”
齐玄素道:“根据我们现在已经查实的证据,还无法证明李天澜与‘天廷’有着直接的不正当利益往来。根据道门的无罪推定原则,我们不能因此指控李天澜有勾结隐秘结社的罪名。”
这不是齐玄素扯谎,而是确实如此,第二次江南大案之后,李天澜就开始清理这些旧账,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也能清理干净了,这次拿下李天澜,还是靠着第一次江南大案的证据。
不过这是一个模糊的地方,怎么说都可以,要是逐字逐句地分析条文,的确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可要是实际执行,就凭吴光璧干的事情,直接给李天澜定罪,也不是不行。
这就是两可之间。
现在清微真人逼着齐玄素明确了这一点,即不是勾结。
清微真人的态度又缓和了:“也就是说,李天澜只是涉嫌走私贪墨,是吗?”
齐玄素点头道:“是的。”
如果此时坐在清微真人面前的是张月鹿,她就要拍案而起了。可齐玄素终究不是张月鹿,他不会直接给柳湖担保,也不会放弃柳湖,而是选择了妥协。
齐玄素比张月鹿升得更快,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错和利害,大多数情况下总是相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