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费尔此刻可没戴着他的头盔。他也不需要它。
他颤抖着走进一张铁桌,桌子后方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苍白巨人。
他的黑发整齐地梳起,穿着一件得体的上衣,一个闪闪发光的棱形镀金吊坠在他胸前摇晃,两只手都摆放在桌上,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
我在看什么啊?
费尔·扎洛斯特恼怒地想,我为何要关注如此之多原体外貌上的细节?
“请坐吧。”
他的原体温和地开口,声音十分轻柔,高哥特语的口音高贵无比。
“只有当你坐下,和我平等交流的时候,我们的对话才算真正开始。”
费尔颤抖着坐下了,拉开属于他的那把椅子时却因为动作过于迅速,导致它的四只脚与地面摩擦出了火星。
他羞愧地低下头,本以为会迎来某种训诫,却没想到,他们的原体只是轻柔地说了句话。
“不必紧张,你叫什么?”
“。费尔·扎洛斯特。”
“我叫康拉德·科兹,费尔,很高兴见到你。你允许我如此称呼吗?”
我?我允许吗?
费尔茫然地看着他:“父,父?”
苍白的巨人温和地笑了:“叫我康拉德或原体就够了。你是泰拉裔,对不对?你们都是泰拉裔。”
“是,是的,原体。”
“泰拉,是什么样子的呢?”
费尔怔住了,他没想到会从自己的原体口中听见这样一个问题。
他的心本就因为这场特殊的会面而变得激动万分,此刻更是直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愣在座位上,足足三秒钟后才回过神。
“怎么了,费尔?”
“。不,不,没事,原体。我只是没有想到您居然会问我这个问题。”
“不要用敬称。”
“。什么?”
“我说,不要用敬称,费尔。”苍白的巨人看着他,表情轻松且自然。
“不必这样和我交谈,不必拘束,不必太过严肃。我是你们的基因
;原体没错,但这不代表我就比你们高贵了。高人一等是个可笑的词,你不这样觉得吗,费尔?”
“。我,我不明白,原体。”
费尔·扎洛斯特脑子一团浆糊地说。“我可以回答那个有关泰拉的问题吗?”
他几乎是带着恳求这么问的。
康拉德·科兹哑然失笑——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在他面前如此失态的人了,但是,每次见到,他却都觉得心中有股酸涩的暖意浮现。
一次又一次,这种感觉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他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康拉德·科兹将这种感觉细细地珍藏在了心底。
“当然可以,费尔,实际上,回答与否的权利在你自己。”
科兹温和地说。“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涉及到你的隐私,你完全可以不回答我。”
费尔·扎洛斯特在谨慎地思考后方才回答——他不是没有听见康拉德·科兹的话,但他不允许自己随意地回答这种问题。
第八军团现在的成员全都是泰拉裔,他又怎能随便回答这种问题?
而且,他更加不允许自己不回答。
“泰拉。是人类的摇篮,是我们的母星。原体。”
费尔·扎洛斯特低声开口。
“可我对它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我们是在古老的地下监狱中长大的。那里几乎就是另一个巢都,只不过是在地下而已。”
“环境很恶劣,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因此没人觉得有什么。直到帝皇赦免了我们在那之后,在我通过了选拔以后,我才亲眼看见了它的模样。”
“泰拉就是一个巨大的巢都,原体。它并不特别,自然环境也极为可怕,但是,不知为何,它就是在我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分量。”
“啊就像我对诺斯特拉莫的感觉一样。”
康拉德·科兹微微叹息一声。“你的描述让我感到了一种似曾相识,费尔。但是,诺斯特拉莫则和你叙述中的泰拉有一点轻微的不同。它很特别。”
费尔·扎洛斯特看见,他的原体,那苍白的巨人冷冽的笑了起来。
这是他头一次在他们基因之父的脸上看见这种情绪,而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才是他应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