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苏命,此刻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什么。
……
苏命沿着蒿里山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
石阶两侧,坟茔如林。
有些墓碑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迹,有些则还泛着新刻的痕迹。
苏命的目光从那些墓碑上一一扫过,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甚至浑身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又或许,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还能认出他的人。
山顶的风更大了一些,吹得那座旧亭子上的茅草簌簌作响。
亭子里的人依旧背对着他,手中握着刻刀,一刀一刀地在一块石碑上雕琢着。
刻刀划过石面的声音很轻,可在苏命听来,却像是某种古老的丧钟。
苏命在亭子外站定,沉默地看着那个背影。
千万年了。
蒿里山还在,守墓人还在。
这世上,总算是还有一点没变的东西。
“你来了啊。”
守墓人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没有回头,手中的刻刀也没有停下。
苏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现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低声道
“我这一去便是千万年,还以为回来旧人都不在了。好在,前辈您还在。”
守墓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将那块石碑放在一旁,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看向苏命。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和千万年前一模一样。
岁月似乎从来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又或者说,那些痕迹早已深到无法再添一笔。
“是啊。”守墓人拍了拍手上的石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这天地苍茫,也就只有我这个惹人厌的老头子还赖着不肯死了。”
苏命走上亭子,在守墓人对面坐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道“钓鱼翁前辈呢?”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守墓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苏命注意到了。
“他……”守墓人重新坐回石凳上,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他跟着去了那个世界,说是要去探探路。这一去,也有足足数百万年没回来了。”
“那个世界?”苏命眉头微皱。
守墓人收回目光,看了苏命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恍然,几分了然“我倒是忘了,你走了千万年,有些事你的确是不知道。”
他转过身,将那块雕刻了一半的石碑拿了过来。
苏命的目光落在那块碑上,只看到了几个模糊的笔画,便被守墓人随手用一块粗布盖住了。
“喝茶吗?”守墓人忽然问。
不容苏命拒绝,一只粗陶茶杯已经递到了他面前。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苏命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他看着守墓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还请前辈解惑。”
守墓人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这才缓缓开口“这一千万年,的确是说来话长。既然你问起,那就从你消失后的百万年说起吧。”
“那一年生了什么?”苏命问。
“那一年,”守墓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牧者动了一次清帝之战。”
清帝之战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亭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茅草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